第305章 送上門的打


  坤儀殿。

  鎏金銅獸口中吐出的沉香裊裊升騰,在午後的日光里凝成一道薄薄的白煙。

  謝皇后斜倚在鳳榻上,指尖正捻著一枚荔枝慢慢剝著,宮中新貢的嶺南鮮果,汁水沾了她半截指甲。

  入殿屈膝跪地,沉聲稟奏:「啟稟皇后娘娘,方才小國公崔玄聿親赴寶華殿,當眾將鎮國公主收納的兩名青衫男侍盡數帶走,已然處置妥當。」

  謝皇后指尖微頓。

  今日早朝,崔玄聿一紙彈劾,直指鎮國公主宴逾制、私納近侍,順勢掀起朝堂整肅之風,揪出無數舊弊舊帳,牽連甚廣。針對鎮國公主尚且情有可原,可他連朝野積壓多年的細碎陋習、陳年舊帳都一一翻出清算,近乎是將所有人一網打盡,全然不顧世家情面,根本不像崔家往日的做派。

  謝皇后左思右想,實在琢磨不透崔玄聿的章法,抬眸看向一旁品茶的衛禎:「你說,崔家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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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禎茶色眼眸清淺淡漠,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冷峭:「崔玄聿腦子一向有病,孤怎麼知道他在想什麼?」

  「……」謝皇后只覺一口悶氣堵得不上不下,冷著臉:「近日朝局各方勢力暗流涌動,你且收斂些性子,安分守己。免得你父王藉機發難,又尋你的不是,徒增事端。」

  衛禎聞言,只淡淡扯了扯唇角。

  謝皇后:「聽聞今日早朝,大理寺遞了摺子,成王的事情查清楚了,牽扯縱火案的就是普通賊人,成王並不知情,你父王恢復了他的封號爵位,還賞了些東西以示安撫。」

  衛禎笑意淺薄無溫:「當初把成王當狗一樣羞辱,如今就誤會兩個字便想當做什麼都沒發生,父王心也真是大。」

  「太子!」皇后頓然變臉,神情嚴肅。

  衛禎嗤笑了一聲,並未將皇后的怒意放在眼裡:「怎麼,這坤儀宮說話也不安全?」

  謝皇后看著他散漫模樣,滿是無奈,稍作停頓,轉過話題:「昨日南衙衛一事,衛寶凝當眾發難請辭,此事你聽說了?」

  衛禎抬眸,語氣涼淡:「孤早說了,謝清辭愚蠢又毒,你現在相信了?」

  這話刺得謝皇后臉色一陣訕訕,面上掛不住,語氣微沉:「清辭怎麼說也是我謝家嫡女,是你母族親人。衛寶凝行事這般不留情面,未免太過不將我謝家放在眼裡。」

  衛禎:「皇后與其計較這點薄面,倒不如好好問問謝清辭,滿朝文武都拉不下台的人,她哪來的自信敢與之為敵?」

  皇后聽出衛禎言語間的偏袒,略有不滿:「清辭也是為了女學之事,一腔赤誠罷了。你舅父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清辭也是被蒙在鼓裡才失了分寸。」

  「不過是些小事,說清楚也就罷了,那衛寶凝卻不依不饒當眾拿人,這讓清辭的臉往哪擱?」

  衛禎聽得不耐,懶得再多費口舌爭辯,直接起身。

  「站住。」謝皇后出聲將他攔下,神色間多了幾分考量:「此事你阿翁已經上書陛下,蓋是南衙衛左統領不辨事實,挑唆事端,清辭的顏面也算暫時保住了。但你阿翁說,清辭回去之後便不吃不喝,把自己關在房裡一整夜。你今日若無事,便替母后去看看她。」

  衛禎駐足回身,眸光平靜看向謝皇后。

  謝皇后直視著他,語氣懇切又帶著不容置喙的逼迫:「你如今儲位未穩、根基尚淺,想要在朝堂徹底站穩腳跟,離不開謝家的勢力支撐。縱使你日後迎娶衛寶凝,可謝清辭終究是要入東宮為側妃的。這點權衡,你該清楚。」

  衛禎茶色的瞳色一點點暗沉下去,眸底漾開一層淺淺的冷戾,似笑非笑:「母親就不怕,我去了謝府,謝清辭會死更快?」

  謝皇后臉色驟變:「衛禎!」

  衛禎冷笑了一聲,轉身,頭也不回出了殿門。

  *

  殿外日光熾烈,灼得人眼生疼。

  衛禎立在白玉階前,眉眼覆著沉沉寒色,周身氣場凜冽迫人。

  阿九和季無憂從暗處出來,齊齊躬身行禮。

  季無憂:「殿下,眾人已在別院待命,靜候殿下吩咐。」

  衛禎沉吟片刻:「去寶華殿。」

  「寶華殿?!」阿九如臨大敵,連忙上前半步,低聲請示,「殿下,要不要屬下多調些人手隨行護駕?」

  衛禎置若罔聞,抬步便走。

  阿九無奈,只得快步跟上,轉頭卻見季無憂立在原地未動,當即低聲催促:「你愣著做什麼,快走!」

  季無憂眉頭緊蹙,指尖攥緊腰間玉帶,緩緩打了個死結,吐了口濁氣:「來了。」

  一路宮道綿長,盛夏熱風撲面,沿途宮娥內侍見了太子儀仗,盡數垂首避讓,不敢仰視。

  寶華殿的值守宮人見是太子親臨,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躬身行禮,小心翼翼引著衛禎往殿後蓮池水榭而去。

  穿過層層疊疊的柳蔭迴廊,剛繞過一片青翠荷田,阿九眼睛一亮,指著平地上的一團雪球:「殿下,是海棠!」

  海棠正叼著一枚彩綢小玩具,在細軟草坪上肆意打滾撲騰,蓬鬆絨毛沾滿碎草,甩頭擺尾,肆意撒歡,慵懶又自在。聽見動靜,毛茸茸的耳朵驟然一束,飛快翻身坐起,藍色的眸子警覺抬眸,直直便對上了衛禎的視線。

  衛禎眼神嘲諷,果然主人回來就是不一樣,這才離開東宮幾天,這傻狗整整胖了一圈。

  海棠叼著玩具的嘴巴緊了緊,裝作沒看見的模樣,扭頭縱身一躍,飛快竄入荷田深處,轉眼沒了蹤影。

  「嘿!」阿九看得氣結,擼起袖子憤憤不平,「真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殿下的羊羔腿都餵肚子裡去了?」

  衛禎懶得與一隻蠢狗計較,淡淡抬眸,循著荷風與水光,緩步走向蓮池中央的臨水水榭。

  滿池荷蓮盛放,碧葉連天,晚風卷著清甜荷香,吹散了盛夏燥熱。

  水榭竹影清涼,衛芙寧閒適斜倚在竹製軟椅之上,一身素色宮衣清雅絕塵,指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把鴛鴦團扇。

  綠蘿立在身側,抬眼往廊下望了一眼,俯身輕聲回稟:「殿下,太子來了。」

  衛芙寧緩緩坐直身子,方一抬頭便與衛禎的目光迎面撞上。

  只一眼,衛禎方才還掛在眉梢的冷意悄無聲息散了大半,他的腳步幾不可察頓了一秒,又若無其事繼續前行,等進了水榭,他故意低垂眼瞼,遮掩眼底大半情緒,懶懶道:「孤……」

  沒等他說完,衛芙寧抬腳,一腳踹向衛禎的膝蓋骨。

  衛禎不防,當即跪地。

  衛芙寧用鴛鴦扇拍了拍他的臉頰:「你來得正好,我問你,謝清辭為什麼會找我的茬?是不是你搞的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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