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撐腰


  「叮——!」

  凜冽刀鋒堪堪擦過趙令儀的耳側,割斷數縷髮絲後狠狠釘入琉璃瓦中。

  金鐵撞石的銳響刺耳尖銳,深夜之中格外驚心。

  趙令儀本就懸著心神,驟然遇此險情,渾身猛地一哆嗦,整個人順著傾斜的琉璃瓦狼狽滾落,從丈高屋檐直直摔墜而下。

  「嘭」的一聲悶響,她結結實實摔落在院中青石板上,脊背、手肘盡數磕得生疼,渾身酸麻滯澀,一時竟撐不起身子。

  屋中密談驟然被屋外巨響打斷。

  謝清辭與昭華神色齊齊變臉,來不及多言,雙雙快步推門而出,踏出小築察看究竟。

  周奉節領著一隊披甲侍衛快步上前,反手拔出下屬的佩刀,徑直朝著趙令儀面門直刺而去。

  「別動手!是我!!」趙令儀顧不上疼痛,求生本能驟起,連忙狼狽翻身仰面,揚聲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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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奉節刀尖堪堪停在她眉心一寸之處,寒芒堪堪停駐。

  他垂眸看清地上人的容貌,眼底厲色瞬間凝滯,動作猛地剎住:「淮南郡主?!!」

  謝清辭與昭華對視一眼,後者大步上前,居高臨下指著地上的趙令儀,冷聲質問:「你不在前殿赴宴,鬼鬼祟祟攀在屋頂之上做什麼?」

  趙令儀強裝鎮定,淡淡道:「夜深風涼,我出來賞月。」

  「賞月?」周奉節抬眸望向暗沉夜空,漫天烏雲層層疊疊,將星月遮得嚴嚴實實,連半點清輝都無。

  「……」趙令儀閉了閉眼,真是衰到家了,諸事不順。

  一旁的謝清辭斂去眼底冷光,溫聲道:「周統領,禁宮檐宇豈是尋常人可隨意攀爬?窺看天家禁地可是重罪。淮南郡主形跡可疑,理應嚴加審問。」

  趙令儀眼底滿是憎厭,指著謝清辭:「你這個假仁假義的毒婦,說誰形跡可疑?」

  謝清辭沉了眼,皮笑肉不笑:「郡主這是心虛了?」

  「你與她廢什麼話?」昭華端起嫡公主的架勢,定定看向周奉節:「今日乃是北境將士歸朝犒功盛宴,滿朝文武、宗室權貴盡數在場。趙令儀身為淮南郡主,就算真有歹心異動,此刻也不宜大肆聲張。依本宮之見,暫且將她就地扣押看管,待宴席落幕,再稟明父皇與淮南王定奪也不遲。」

  這段時間,足夠讓一個人在宮裡消失了。

  趙令儀一聽便知昭華沒安好心,抬聲反駁:「此地乃是宮宴規制區域,本郡主是陛下親請入宴的賓客,無憑無據,你們無權私下擅自處置我!」

  在場幾人身份尊崇,周奉節一時左右為難。

  就在僵持之際,廊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內侍提著宮燈匆匆跑來,高聲傳報:「見過公主、貴人。聖人已然知曉小築異動之事,命周統領即刻帶淮南郡主返回前殿歸宴,當面回話!」

  這話一出,趙令儀心頭微松。

  只要回到御前,有淮南王府與邊境兵權作保,無憑無據之下,頂多被陛下斥責兩句失儀,絕無大礙。

  反觀昭華與謝清辭,臉色瞬間齊齊冷沉下來,眼底滿是錯愕與不甘。

  昭華壓著怒意,低聲追問:「父皇身在正殿,如何知曉此處動靜?」

  內侍垂首,據實回話:「回公主,是上官縣主。縣主初次赴御前大宴,不識宮中路徑,方才不慎迷路,輾轉至附近,恰巧聽見周統領拿人對峙之聲,便急急沖回前殿,大喊周統領要殺淮南郡主。」

  「!」周奉節的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不敢再有半分遲疑,恭謹抬手:「郡主,請隨卑職歸殿回話。」

  彼時的太極殿,歌舞驟停,絲竹啞止,滿堂文武皆側目望向殿門,整座大殿氛圍凝滯緊繃,不復半分宴樂歡慶之態。

  上官宓一身淺色裙衫,跪在御前丹陛之下。

  趙鎮守在殿門,遠遠看見趙令儀,疾衝上前:「儀兒,可有受傷?」

  趙令儀心知自己闖了大禍,趕緊撈起袖擺,露出大片青紫紅腫的磕碰痕跡:「阿爹,從屋頂摔下來了,骨頭都斷了。」

  趙鎮眸光驟然一沉,怒火當即轉移,冷冷看向一旁的周奉節:「你弄的。」

  周奉節礙於職責在身,抱拳作揖,徑直踏入大殿。

  「啟稟陛下,卑職奉旨值守禁宮,巡護清芷小築附近,忽見屋頂有人潛伏窺探,夜色幽暗,卑職恐有刺客奸人作祟,驚擾聖駕,故而拔刀警示,誰知竟是淮南郡主,臣有罪,請陛下聖裁。」

  元熙帝端坐御座,目光落定在趙令儀身上:「郡主,御前宴聚,你深夜攀爬殿宇屋頂,是何緣故?」

  趙令儀此刻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垂著腦袋,小聲道:「回陛下,臣女忽然覺得胸悶,便想出去透透氣。正好看見一座琉璃小築,一時技癢,想試著練練輕功,未曾想剛攀上屋頂,還未站穩,便被周統領拔刀劈落。哎喲,疼死我了~」

  趙鎮:「陛下恕罪。小女自幼長在淮南,性情活潑跳脫,不懂宮中規矩。這事說來怪我,我想著不日便要返回淮南,擔心小女日後獨行遇險,便想著傳授她一些粗淺輕功,只求危急之時,可自保脫身。」

  「誰料她玩心如此之重,竟將習武嬉戲鬧入御前禁宮,還鬧出這般荒唐笑話,驚擾聖駕,掃了諸位的宴興,皆是臣教導不周之過,還請陛下寬宥。」

  深宮禁苑,御宴重地,豈是貪玩練輕功用武之地?

  可如今夏侯斥一眾邊關武將剛剛歸朝,朝野正是需要安撫武將、穩固軍心之時。淮南王手握重兵,元熙帝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得罪武將派系,徒生隔閡。

  思忖片刻,帝王淡淡擺手:「罷了,索幸也沒鬧出什麼事,下不為例。」

  謝清辭與昭華已經不動聲色歸席,見元熙帝並未苛責,心中不由警惕起來。

  趙令儀懸在半空的一顆心徹底落地,悄悄長舒一口氣:「謝陛下。」

  處置完趙令儀,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上官宓身上。

  諫議大夫起身出列:「陛下。今日乃北境功臣歸朝犒功盛宴,朝堂肅穆、禮樂有序。上官縣主只因聽聞些許動靜,便貿然闖宴、高聲喧譁,驚擾御前禮樂,打斷國宴大典,舉止輕浮失儀,壞了宮宴規制,理應責罰,以正宮規。」

  上官宓只有一個縣主封號,最適合用來立規矩。

  趙令儀當即斂了笑意,正要開口,一道清冷沉靜的女聲已然先一步響起。

  「琴斷可續,宴斷可延,但若郡主真出了什麼事,你讓陛下如何向淮南王和淮南百姓交代?這種事寧可衝撞,不可緘默,若真定了規矩,他日釀成大禍,難道要拿你的命來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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