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問卿
衛芙寧起身,目光淡淡看著對面的諫議大夫。
這話說得極為不客氣,但衛芙寧戰績可查,就連謝坤都不是對手,諫議大夫當即慫得單膝跪地,臉色一白,俯首請罪:「殿下所言極是,是老臣思慮狹隘、糊塗失言。」
夏侯斥起身,抬手虛空一指,將整個謝黨劃了圈:「都多少年了,你們這些老傢伙怎麼還是這欺軟怕硬陷害忠良的死德行,也不怕遭雷劈?」
謝坤氣得直抽搐,站起身:「夏侯斥,你放肆!」
元熙帝不著痕跡看了一眼衛芙寧,眉眼覆上一層寒霜:「老將軍今日是喝多了。」
夏侯斥卻毫無收斂之意:「陛下,老臣絕非酒後妄言。今日本是北境將士歸朝的喜慶日子,小輩間些許玩鬧本就無傷大雅,一笑便可揭過。偏偏這些奸佞狗黨,無事生非、小題大做,純屬敗壞朝綱!」
舊皇黨的老臣齊齊附和:「夏侯將軍所言甚是。」
這一幕仿佛回到了剛登基時,舊皇黨聯合制衡朝堂的局面,元熙帝心中隱隱生出不耐,冷聲道:「好了,都不必多言。念在上官縣主本心為善、並無惡意,朕不予追責。今日宴事繁雜,朕已然乏累,諸位愛卿自行散去便可。」
說罷,帝王率先起身,步履沉緩轉身離去。
「恭送陛下。」滿殿文武聞聲齊齊起身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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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駕行至宮廊深處,龍輦緩緩停駐。
元熙帝掀開車簾,回身望向太極殿方向。
身側貼身內侍躬身上前,低聲問詢:「陛下,可要繼續前行?」
元熙帝指尖輕叩車轅,聲線平淡無波:「都準備好了?」
內侍:「陛下放心,群臣盡數退宴,屆時金吾衛與內廷尉全員出動護送百官,正是定點擊殺的最好時機。
夜風拂動帝袍邊角,元熙帝望著太極殿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極冷。
衛寶凝以為她能說服謝府之將夏侯斥招回來便能把持朝局,奪回皇權了?
做夢!
原本他是怕引人懷疑才特意安排馬英去了皇陵,但夏侯斥回朝,正好給了他動手絕好時機。
早在半個月前,他便暗中下令禁軍各部借賊人入宮行刺之名在後宮埋設暗哨,為得就是今日能將她一舉擊殺。今日只要事成,他便推脫給齊人,就算那些老臣懷疑也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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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太極殿。
衛禎坐在衛芙寧身邊,見她一晚上接了十幾根羽毛,人都已經氣麻了,當即轉身,未與任何人寒暄客套,冷漠離席。
謝坤見狀,面無表情瞪了夏侯斥一眼,甩袖離席。
謝皇后儀態萬千優雅起身:「本宮也乏了。」
如此一來,宴席上的賓客不敢再逗留半分,盡數告辭離席。
崔延早已醉的不成像,但還想著要拆散鴛鴦,拉著崔玄聿就往外走。
宴不成宴,也就散了。
上官宓立在女眷席位末端,隔著朦朧簾幔,遙遙與衛芙寧對視。
衛芙寧朝她點了點頭,回頭輕聲吩咐:「綠蘿,你去送送阿宓,確保她安全回到上官府。」
綠蘿心領神會,躬身應諾,快步追上上官宓的身影。
殿中人流漸疏,趙鎮頭疼不已:「你瞧瞧你做的好事?走,回府。」
趙令儀心中還惦記著謝清辭和昭華密謀的事,雖然她沒有聽真切,但那兩人鬼鬼祟祟一定有問題。
她原想著給衛芙寧提個醒比較好,但衛芙寧被夏侯斥一眾北境功勳將士眾星拱月圍在中心,她根本擠不進去,趙鎮耐心售罄,強行將她拽離了太極殿。
偌大的太極殿,殿內只剩寥寥數人。
夏侯斥收斂了鋒芒,俯身躬拜,眼眶泛紅:「今日夜色已深,不便多擾。明日老臣備下薄酒,懇請殿下移步臣府一敘,略表北境將士感激之心。」
衛芙寧頷首:「老將軍盛情,本宮自當赴約。」
得到應允,夏侯斥心頭微定,不再多做叨擾,與裴元晦一道親自將衛芙寧送出太極殿,才折身往宮門方向去。
過分鼎沸的熱鬧褪去後,留下的寂寥反而比尋常清冷更重。
衛芙寧孤身一人,漫步走在空曠悠長的宮道之上。
四下寂靜無聲,樹影婆娑,夜風掠林簌簌作響,行至半途,前路宮燈昏暗,一道修長沉斂的黑影靜靜覆在地面,悄無聲息,透著幾分莫測的靜謐。
衛芙寧隨手取下簪在頭上的孔雀翎羽,指尖輕轉,翎羽瞬間如淬刃利刃,循著暗處風聲,凌厲直射而出!
「咻——」
暗處之人抬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穩穩一握,將孔雀翎接在掌心。
下一瞬,崔玄聿從廊下濃重的暗影中緩步走出。
夜風吹拂他衣袂輕揚,廊下宮燈明明滅滅,光影錯落間,將他眉眼襯得愈發幽深難辨。整片空曠宮道唯余月色、晚風與他一人,寂靜無聲,卻偏偏壓住了滿地清輝。
衛芙寧眸底鋒芒微斂,帶著幾分意外:「怎麼是你?你不是送你阿爹出宮了?」
崔玄聿目光沉沉鎖住她的眉眼,嗓音低沉:「聖人無端提前離席,滿朝文武盡數退宴,宮中禁軍、內廷尉必然全員調動護送聖駕,皇城後宮防線虛空,前路看似平靜,必有殺機。」
晚風輕輕拂動,兩人對視的目光不曾轉移。
衛芙寧笑了笑,一貫的不在意,反問:「小國公回來,是想提醒我?還是想陪我走走?」
崔玄聿抬手,捻動著指尖的孔雀翎羽:「那殿下呢,為何要贈我彩羽?殿下難道不知道,在大魏,男女之間相贈彩羽,是求娶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