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刺客就是我們身邊
太極殿內,天光沉斂,青磚地面冷光森森,壓抑得人呼吸發緊。
當朝嫡公主遇刺薨逝,乃是撼動國本的驚天大案。殿中三司重臣烏壓壓跪了一地,無人敢抬頭。
衛芙寧和崔玄聿坐在左側,隔著寬闊的過道與右側的謝府之、謝坤相對。
內侍雙手捧著一幅卷好的畫像,緩步上前,遞至帝王面前。
畫中之人頭戴詭異凶兔面具,眉眼藏於陰影之中,只露一雙冷戾陰翳的眼眸。
元熙帝目光沉沉凝視片刻,擺了擺手:「呈下去,讓謝國公、太傅一同核驗。」
內侍領命,捧著畫像快步下殿,送至謝氏二人面前。
謝坤垂眸看清畫中詭異面具與凶戾眼眸,眉頭死死蹙起。
昭華是他嫡親外孫女,金枝玉葉,無辜慘死,悲憤難平。
謝坤盯著畫像沉聲道:「就憑一張看不清面目的畫像,何以在偌大盛安緝拿真兇?三司辦案,未免太過潦草。」
刑部尚書連忙告罪:「國公息怒!臣等豈敢草率辦案、敷衍天家。」
「據寶凝公主殿下與崔小國公口述,那刺客身逾六尺一寸,且右肩有傷,是以臣等已命京兆府與南衙衛以此為要,全力排查盛京城中所有醫館、藥鋪,凡有身量魁梧、肩帶傷者,一律嚴加盤查,定不叫那兇徒逃脫法網!」
謝府之轉頭看向階下的大理寺卿:「三司如何斷定公主之死與昨夜刺客有關?」
大理寺卿俯身垂首,據實回稟:「回太傅,京兆府多方勘驗排查,敲定昭華公主遇害時辰為巳時中至午時初,隨行護駕禁軍盡數被滅口,無一生還。死者周身創口極為統一,皆是窄刃薄鋒、刃口平整的軟劍貫穿傷。」
「而昨夜行刺小國公的刺客所用的兇器正是一柄軟劍,仵作勘驗禁軍屍身,發現死者身上創口與兇手使用的軟劍完全吻合……」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聲響:「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駕到——」
滿殿官員聞聲齊齊抬身,躬身肅立行禮。
殿門緩緩推開,謝皇后一身素衣,眉眼紅腫,面色憔悴慘白,步履虛軟地走入殿中。衛禎緊隨其後,玄色蟒袍襯得身形冷冽挺拔,面容淡漠無波。而二人身後,謝清辭垂首隨行,姿態恭謹怯懦。
「陛下!」謝皇后淚眼婆娑,抬眸望向元熙帝,聲音哽咽破碎。
帝後之間縱然常年心存猜忌,但都是真心疼愛昭華,夫妻二人共享同一份錐心之痛,元熙帝難得溫情,起身走下御階,伸手輕輕托住謝皇后雙臂,語氣溫和:「皇后節哀。昭華枉死,朕心痛萬分,此案朕必親督嚴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將兇手緝拿歸案,還昭華一個公道。」
謝皇后倚著帝王的力道穩住身形,垂眼抹淚:「多謝陛下。昭華出事之前,清辭一直伴她左右,臣妾便擅自將她一同帶來,或可輔助三司查案,釐清細節。」
元熙帝並無半分怪罪:「皇后有心了。」
謝清辭聞言,連忙上前屈膝跪拜行禮。起身後,她滿是無助地抬眸望向謝府之:「阿父。」
謝府之抬眸淡淡睨了她一眼:「坐。」
謝清辭身形微怔,小心翼翼側身入座,姿態愈發恭謹安分。
衛芙寧將謝家父女的相處看在眼裡,轉頭又打量起三司的官員們。
衛禎上前對著御座行過君臣大禮,眸光若有似無地掃了衛芙寧一眼,見她並未注意自己,便轉身落至太子席位端坐。
元熙帝安撫好謝皇后,目光冷厲掃向階下眾官:「繼續說!」
「是!」大理寺卿:「三司各部根據死者傷口,反覆對比,結論一致,這才鎖定了刺殺公主的兇手。」
謝府之:「諸位大人的意思是,那刺客身受重傷,明知全城衙衛在通緝他,卻特意繞回官道刺殺當朝公主,並且得逞了?」
一語戳中要害,殿中三司官員齊齊面色發白。
南衙衛總司雷聯額頭冷汗涔涔,硬著頭皮出聲辯解:「太傅明鑑!此兇徒武藝卓絕、心性陰狠、膽大包天,更是狡詐至極!絕非尋常匪類。他自知被全城通緝無路可逃,便狗急跳牆刺殺天家公主!」
衛禎掀眸,冷冷斜睨雷聯:「既然是武藝卓絕,怎得連刺十七刀才斃命?」
雷聯一愣,低頭避過衛禎的眼神,小聲道:「卑職斗膽猜測,歹徒喪盡天良,故意避開要害是為泄憤,向天家示威。」
刑部尚書連忙俯身附和:「啟稟太子殿下,臣等核驗屍身與坊市供詞,公主遇害時辰確為巳時末至午時初,正是白日鬧市未散、官道巡查最密之時。兇徒敢於光天化日之下行兇,屠戮禁軍、刺殺公主,足見其肆無忌憚、目無王法,存心禍亂朝綱!」
衛禎扯了扯嘴角,見衛芙寧忽然看了過來,心猛地一提,連同肩上的傷也開始陣痛。
為免暴露,他冷冷扯了扯嘴角,沒有再接話。
「豈有此理!宵小之輩還敢挑釁天威!」
元熙帝拍案震怒:「朕限你們七日之內,務必捉拿刺客歸案,如若不然,革職查辦!」
*
太極殿議事落幕,滿殿壓抑的威壓終於散去大半,卻依舊余寒不散。
三司、京兆府、南北衙一眾官員躬身告退,魚貫退出殿門,人人面色沉凝,步履沉重。七日限時緝兇,聖意決絕,革職之罰懸於頭頂,眾人心底卻皆是惶然無措。
殿外天光清淺,秋風蕭瑟,掃過朱紅宮牆,帶著徹骨涼意。
衛芙寧與崔玄聿並肩走在宮道之上,一路沉默行出數十步,崔玄聿率先開口:「殿下在想什麼?」
衛芙寧帶著幾分深思:「我總覺得,這件事處處透著蹊蹺。」
崔玄聿側目看向她:「殿下也懷疑,刺殺昭華公主的與昨夜行刺我的並非同一人?」
「也?」衛芙寧停下腳步,轉頭迎上崔玄聿的目光:「小國公也懷疑?」
崔玄聿輕輕頷首:「昨夜那刺客對我出手招招致命,若他真要挑釁天威,目標應該是殿下。但他幾次舍你殺我,目的極為明確,所以三司對於刺客的殺人動機揣測並非事實。」
「沒錯。我昨日重創瘋兔那一刀入肉極深,傷及筋骨,這般傷勢,短時間內根本無法癒合發力,更別說白日裡再度馳騁官道、屠戮禁軍行兇。」
「再則……」衛芙寧眼底疑慮愈發清晰,「昨夜行刺失敗,瘋兔隨手便棄了軟劍,習武之人向來惜器如命,傍身兵器皆是心腹依仗,他卻毫不留戀,極有可能那柄軟劍根本不是他的慣用兵器,是他刻意掩人耳目的偽裝,只為混淆視線,怕被我們認出來。」
「等等。」
崔玄聿眸光微動,衛芙寧隨即反應過來,兩人異口同聲:「刺客就是我們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