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誓言
宮道兩旁的銀杏正黃，秋風掠過眉眼，吹不散這一瞬心意相通的默契。
衛芙寧繼續道：「刺客能精準埋伏在我們當夜返程的宮道，足見對我們的行蹤了如指掌。且他刻意避開宴客盡數退席的時辰，掐算得分毫不差，這般精準布局，此人極有可能就是當夜參與宮宴的賓客之一。」
崔玄聿：「並且權勢不小。」
兩個聰明人相互溝通，會讓彼此都感到舒服。
衛芙寧笑了笑，言語間多了幾分調侃：「他似乎對你怨氣挺大的，小國公不妨想想自己平時得罪了誰，這般遭人記恨。」
崔玄聿清冷的眉眼多了幾分溫潤：「此事我會命人徹查，若有消息，會第一時間稟明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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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她做什麼？
衛芙寧眸光一轉，淡笑不語，轉身往前走。剛走出兩步，腳下微頓，轉身望向崔玄聿：「崔夫人已然尋過我了，此番多謝小國公從中搭線。」
崔玄聿立在光影不動：「殿下不必謝我，我什麼都沒有做，是殿下的陽謀陶家拒絕不了。」
衛芙寧莞爾，雙手閒適背在身後，一邊後退，一邊打量崔玄聿。
秋日暖陽穿透枝葉，落在她眉眼之間，平添了幾分鮮活明媚。她打量片刻，輕輕點頭，隨即轉過身，揮了揮手，語氣輕快：「本宮還有要事處理，先行一步。小國公，再會。」
少女身姿清挺，步履悠然，一步步融入前方燦燦秋日艷陽之中。
崔玄聿立在原地，靜靜目送那道素色背影遠去，眸底溫柔漸斂。
*
宮闕高樓，衛禎憑欄而立，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宮牆與殿脊，落在宮道盡頭那兩道身影上。
秋風捲起衣袂獵獵翻飛，衛禎此刻眼底一片刺骨寒涼，神色冷得駭人。
「殿下。」季無憂從樑柱陰影中滑出，躬身垂首：「阿九傳來密報，昭華公主一早出宮，隨謝娘子前往墨寶齋品茶閒敘，二人在二樓雅間密談了一個時辰，禁軍皆在一樓守衛。」
「後返程途經東市，御馬失控險些誤傷街邊百姓，是謝娘子出面調停，平息事端。之後公主體恤謝娘子隨行勞累，親自送她回府，折返宮道途中，遭遇刺客伏擊薨逝。」
季無憂眉頭緊鎖：「如此看來，京兆府判定的遇害時辰，並無問題。」
「他們一口認定孤是兇手，這就是最大的問題。」衛禎淡淡收回目光，轉身落在季無憂頭頂：「給孤查！三司裡面定然有真兇的同謀，孤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能耐，敢在天子腳下刺殺皇親。」
「讓阿九繼續盯著墨寶齋，再派人去查查墨寶齋的底細。」
「是！」季無憂垂首拱手，面露憂色：「殿下，三司若真將公主之死定罪於昨晚的刺客，咱們要不要做些什麼，萬一日後……」
「不必。」衛禎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設下如此低智之局，也不問問太傅答不答應。」
說罷，他沿著迴廊往前走，廊外的銀杏葉還在簌簌地落，金燦燦地鋪了一地，日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他肩頭落了細碎的光斑。
「哥哥。」視線里，一個穿著艷麗花裙的女娃娃哭著抓著他的衣角：「我不是故意向阿娘告密的，我只是怕衛阿寧把你騙走，我擔心你。」
「哥哥，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才是你的妹妹啊！」
衛禎腳步一頓，閉了閉眼：「季無憂，你去殺了謝清辭。」
*
彼時，謝家馬車沉穩行駛在長街之上。
車廂之內，氣氛凝滯壓抑，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謝國公謝坤心神俱疲，眉眼間滿是蒼老倦怠，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沉鬱。
「阿翁，人死不能復生，昭華妹妹已然離世，您千萬保重身體，莫要過度傷懷。」謝清辭眼眶通紅，斟了一杯溫熱清茶遞上。
謝坤重重長嘆一聲，滿心悲戚：「這段時日，你多入宮陪陪你姑姑，省得她想不通糟踐自己。」
「好。」謝清辭垂落眼眸，一副悲戚順從模樣。
對面，謝府之身姿端坐，神色清淡疏離：「父親錯了。一國之母不需要刻意安慰。倒是清辭，不便留在盛安，今夜便收拾行裝，回江都老宅靜養。」
謝清辭渾身一僵，猛然抬頭，滿眼錯愕與不敢置信：「我做錯了什麼？父親為何要趕我走？」
她心底篤定謝府之是對自己存有偏見，才刻意刁難，當即側身拉住謝坤的袖擺，淚眼婆娑：「阿翁，我不走！我與昭華妹妹自幼相伴，情誼非同一般，她屍骨未寒，我哪都不去！」
謝坤眉頭緊鎖，抬眸看向謝府之：「你這是何意？」
謝府之：「且不論殺害昭華的兇手到底是誰，單憑昭華是因為出宮尋清辭才出事這一點，阿宸便不會善罷甘休。」
謝清辭血色盡褪，聲音發怯：「是我對不起昭華，太子殿下遷怒於我，我也甘願。」
謝府之面無表情：「倘若他不是遷怒，是直接殺了你呢？你這條命送給他了，若是，你便留下。」
謝清辭攥緊拳頭：「我不信，我不信殿下會這麼對我。」
謝府之搖了搖頭，眼神滿是憐憫，不再多言。
馬車緩緩停穩，穩穩落於謝府朱門之前。
謝府之率先掀簾下車，徑直往後院走去。
謝清辭不甘心就此離場，猛地掀簾跳下馬車，快步追上前，一把抱住謝府之的腿，姿態卑微狼狽：「阿父！我求求您！幫幫我！我不想離開盛安！我知道您一定有辦法！阿父，我求求您了！」
謝府之腳步頓住，眼裡的情緒晦暗不明：「你就這般捨不得盛安的榮華富貴？」
「是！」謝清辭抬起頭，語氣決絕：「若是讓我退回江都偏安一隅，我寧願死在盛安！」
謝府之眸光徹底沉冷，漆黑眼底不見半點溫情，沉默片刻，他緩緩道：「你可以不回江都，但在我答應之前，你需要回答我一個問題。你不能撒謊，否則我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你一世。」
謝清辭眼底迸發出極致的光亮：「我發誓，絕無半句隱瞞，否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四目相對，空氣凝滯死寂。
謝府之目光沉沉：「昭華的死，和你有沒有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