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崔式』父母


  崔府暖閣。

  崔玄聿靜坐窗前,案上攤開一卷古籍,書頁平鋪良久,指尖未動分毫。

  「錦卿?你在裡面?為父進來了?」

  等了片刻,崔延推門而入,見崔玄聿端坐在榻上看書,故作閒適寒暄:「難得休沐清閒,怎的閉門獨坐,不外出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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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玄聿語聲清淡:「父親說笑了,今日昭華公主出殯,滿城素白,去哪散心?」

  崔延神色訕訕,乾笑了兩聲,上前落座,目光頻頻看向崔玄聿,神色慾言又止。

  崔玄聿素來通透,合上書:「阿父有話,但說無妨。」

  崔延左右張望確認沒有外人,側身湊近,小聲道:「你阿母私自出府之事,你可知曉?」

  崔玄聿眸光平靜,輕輕頷首。

  崔延面露憂色,語氣焦灼:「此事禍福難料,你難道半點不憂心你阿娘?」

  「憂心什麼?」

  「你……」崔延不滿崔玄聿如此冷淡,低斥道:「陶家那些老傢伙沒有一個省油燈,你阿娘嫁入崔家這些年,好不容易能清淨度日,若是因此事私交皇親,日後怕是再也甩不開陶家的麻煩!」

  崔玄聿:「阿娘本就從未想過要與陶家劃清界限,就算惹了麻煩,也是阿娘自己的選擇。」

  「話雖如此!可崔家族規森嚴,若叫你祖父和族老們知道此事,你阿娘只怕要被送去戒堂面壁三年。你阿娘最是嬌氣,如何能熬得過?」

  說著,崔延又往前湊了半步:「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我今日來,便是尋你商議對策的。」

  崔玄聿抬眸,靜默注視著崔延:「阿父有辦法?」

  崔延輕嘆了一聲:「所謂兩害取其輕,為今之計,只有委屈你了。」

  他拍了拍崔玄聿的肩膀,語重心長:「為父想好了,若是事情敗露,你便主動向家族坦言,是你攛掇你阿娘,借陶家礦脈攀附殿下、布局後路。」

  崔玄聿面無表情扯了扯嘴角:「阿父親這一身奸賊心思投胎到崔家,真是埋沒了。」

  崔延嘴角抽搐,抹不開面子避開崔玄聿的目光:「話不是這麼說,你祖父一心盼著你撐起崔家百年基業,縱然動怒,也絕不會下死手,也不過挨幾鞭子,你還年輕養養就好了,總好過你阿母身陷囹圄。」

  「你說對吧?」

  崔玄聿收回目光,慢條斯理給自己倒了杯茶:「何須這麼麻煩?若是被發現,阿父只需一紙和離書,自此阿娘脫籍崔家,重歸陶氏,便是崔家族規再嚴苛,也無權管束阿娘。」

  「荒唐!」崔延大怒,拍腿怒視崔玄聿:「這怎麼行?沒了你阿娘,咱們父子倆怎麼辦?」

  崔玄聿端盞,抿了一口茶水,神情冷漠:「與我何干?不管阿娘是崔家婦還是陶家女,都是我阿娘,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只有阿父你一人罷了。」

  「你……」崔延氣結:「父子一場,你當真見死不救?」

  「卿卿!卿卿!」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陶蘅矯揉造作的呼喚。

  崔延連忙端正坐姿,執起茶盞故作閒適品茗,一派從容淡定。

  「卿……」陶蘅步履輕快,推門而入,轉眼瞥見崔延也在,臉上的笑收斂了幾分:「你怎得也在?」

  崔延放下茶盞,溫聲道:「今日朝野休沐,閒來無事,便於與錦卿論書清談,消磨辰光。」

  「那真是有夠閒的。」陶蘅小聲咕噥了一句,挨著崔延坐下。

  崔延心中藏憂,給陶蘅倒茶,故作不經意試探:「夫人,鐵鋪之事可還順遂?」

  「說起這事……」

  陶蘅神色忽然沉重,目光在父子二人身上緩緩逡巡一圈,略帶神秘:「此番前去,倒是遇上一樁我萬萬未曾料到的大事。」

  說著,陶蘅從懷中取出一封疊制工整的圖紙,鄭重其事置於桌案中央:「你們猜這是什麼?」

  崔延當即展開紙張,室內燭火搖曳,明明滅滅的火光落在細密精準的線條之上。

  看清紙上形制構造的剎那,崔延指尖驟然一頓:「這是……」

  這個時代火器初興,軍中僅有神機營掌控突火槍秘術,以巨竹為筒、內填火藥、可射彈破甲,乃是朝堂頂尖軍機重器,尋常官員、世家皆無緣得見,堪稱皇室絕密。

  崔玄聿的眼裡多了幾分慎重:「此乃神機營獨掌的軍機秘圖,先帝時期方才試製成型,當今陛下僅賜一柄予太子作為及冠賀禮。這圖是殿下給阿娘的?」

  「什麼?軍機圖?」崔延當即沉下臉:「哎呀,夫人啊,私盜軍機圖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夫人,你惹禍了!」

  「你少烏鴉嘴!」陶蘅狠狠瞪崔延一眼:「這不是偷的,是殿下畫的。」

  「殿下說,當世匠人技藝、礦料火候皆有局限,諸多精妙軍械難以落地成型。此版突火槍,是她權衡利弊、反覆推演後,最適配今朝工藝、最易鍛造成功的穩妥形制。作為見面禮,便送我了?」

  「什麼?」崔延只覺是天方夜譚:「夫人你莫不是被殿下騙了吧?」

  「去去去,懶得跟你說。」

  陶蘅不覺又想起,陶家老匠人捧著一塊還未提純的精鋼,哭得老淚縱橫的模樣,心底五味雜陳:「我陶家世代匠造,守著一身絕技浮沉百年,歷經風雨飄搖、幾度式微,苦等明主數十年。如今,終於等到了。」

  崔延心神大震,如臨大敵:「夫人,你可別衝動啊!朝堂儲位之爭兇險莫測,一旦站隊依附,便再無回頭之路!錦卿,你快勸勸你阿母!」

  崔玄聿眸光沉靜,並未阻止。

  陶蘅轉頭看向崔延,眼神溫柔,聲聲哽咽:「夫君,崔家根深葉茂、勢如擎天大樹,故而可穩居中立、左右逢源。可我陶家早已風雨飄零、獨木難支,阿霧苦苦支撐多年,早已力竭。當年是我將她推上守業之路,我絕不能在危難之際,棄她於不顧。還望夫君成全。」

  崔延擺擺手,再說不出半個不字。

  陶蘅順勢,轉身握住崔玄聿的手,眼神淒楚:「卿卿,殿下胸藏丘壑、雄韜偉略,是天生的帝王,這般人物,不好籠絡,你可願幫幫阿娘?」

  崔玄聿冷靜抽回手腕:「如何幫?」

  陶蘅偏頭,做垂淚狀:「我兒貌美,又有賢名,不如換個志向,做大魏第一男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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