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狩獵的獵物


  天色將亮。

  甲板上活動起來,船工們正在收纜繩,準備拔錨啟程。

  韓敘從底艙上來,沿著舷側過道往閣樓方向走,迎面遇上兩個起早的吏員,互相拱了拱手。

  「韓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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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大人早。」

  韓敘一一回禮,腳步未停,袖著手往船樓方向走去,剛走到船樓拐角,忽然看見一道黑影從衛芙寧的艙房裡翻了出來。

  那影子極快,從窗台上一躍而下,貼著船舷一帶便不見了蹤影。

  韓敘心頭一跳,揉了一下眼再睜開,人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好像方才那一幕只是一場幻覺。

  他臉色微變,快步往前走了兩步,想上前查看清楚,廊角處忽然閃出一個人來。

  綠蘿端著一隻銅盆,盆里盛著清水,面帶微笑看著韓敘:「韓大人,您怎麼在這兒?」

  韓敘看了一眼蹲在綠蘿腳邊的海棠,海棠正抬著腦袋看他,幽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韓敘咽了口唾沫,虛笑著往衛芙寧的房間指了指:「綠蘿姑娘,方才我好像瞧見有道黑影從殿下房中出來,我擔心殿下……」

  綠蘿當即沉了臉:「韓大人慎言!昨夜我一直守在殿下屋裡,寸步未離,並未看見什麼黑衣人。」

  韓敘愣了一息,隨即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樣,連連拱手:「是是是,許是我一夜未睡,眼花了,綠蘿姑娘勿怪,勿怪。」

  「嗚——」海棠齜了齜牙,喉嚨里滾出一聲極低的嗚鳴。

  韓敘後背一緊,轉身朝舷梯走去。

  綠蘿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海棠的腦袋,低聲道:「莫急,且讓他再猖狂兩日。」

  海棠嗚了一聲,尾巴尖在地上掃了一下,算作應答。

  韓敘下了船樓,走到甲板中段,腳步才漸漸慢下來。他袖著手,面朝江面站了片刻,偏過頭又往船樓上層的方向看了一眼。

  綠蘿出來得這麼及時,分明是早就蹲在那。鎮國公主的身份擺在那,若是光明正大之事,何須藏頭露尾,這黑影必有蹊蹺。

  韓敘攥了攥袖中的手指,眼底浮起一絲戒備。

  這位鎮國公主手段可不一般,若被她發現端倪,他一個津令署的署令,定然是第一個死。此事急不得,需得再看看。

  他深吸一口氣,將面上的疑色壓了下去,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恭謹而平庸的模樣,轉身往自己的艙房走去。

  午間,江面風平浪靜,秋陽高懸,將渭水照得一片澄碧。兩岸的楓葉紅了大半,倒映在水面上,像是哪個姑娘不小心翻了一盤胭脂。官船行了大半日,已經入了汴河入口,河道漸窄,水流轉急,兩岸的景色也從開闊的平原變成了低矮的丘陵。

  韓敘拿著行程冊上了船樓,在衛芙寧房門外站定。海棠仍蜷在門邊打瞌睡,這回只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闔上了。

  韓敘鬆了口氣,抬手叩門:「殿下,是我,韓敘。」

  「進來。」

  韓敘推門而入,衛芙寧依舊斜靠在軟榻上,她今日換了一身淺青色常服,發間仍是一根素銀簪,面上沒施脂粉,整個人從骨子裡透著一股懶倦。

  「何事?」

  韓敘垂著眼不敢多看,遞上行程冊:「殿下,今日順風順水,船速較預計快了半日。午後申時可達陳州石橋驛,下官已提前派人給驛館傳信,今夜便宿在石橋驛,明日辰時啟程,沿汴河再行一日,後日午間可抵宋州。到了宋州,便有淮南王府王軍接應,屆時可稍作休整。」

  衛芙寧打了個哈欠,眼皮都沒抬,隨手擺了擺:「隨你安排。」

  「是。」韓敘忍不住抬眼偷瞧了一眼,只見衛芙寧已經闔上了眼,他不敢多留,躬身退出了房門。

  回身時,韓敘故作不經意又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見趙令儀的房間依舊緊閉,沉了眸子,輕手輕腳地下了船樓。

  *

  宋州。

  連綿的秋雨將整座城池籠在一層灰濛濛的水幕里,檐角的滴水聲密密匝匝,落在街巷間的青石板上,濺起大片水花。

  城北一座不起眼的院落,正北的廂房內,窗扇半掩,屋內點著一爐沉水香。

  衛寶凝坐在案前,目光落在案台上一張攤開的輿圖上。輿圖用硃筆勾了幾道線,從盛安到淮南,從渭水到淮水,每一條水路、每一處驛站都標得清清楚楚。

  一名灰衣侍女從廊下快步走來,在門外抖落了雨水,垂首入屋:「女君,盛安那邊傳來消息,官船今夜會落腳陳州石橋驛,明日午後方可抵達宋州。」

  衛寶凝眼皮都沒有抬:「淮南王府那邊情況如何?」

  侍女:「暗衛已將元熙帝密謀殺害淮南王的消息傳回了淮南。淮南軍中諸將聞訊震怒,昨日已聯名上書王府長史,要求徹查此事。明日來宋州接應官船的,正是淮南軍左廂都指揮使程肅。」

  衛寶凝的指尖在輿圖上停了一下,偏過頭來:「程肅?」

  「正是。」

  程肅跟隨趙鎮二十餘年,從一名什長做到左廂都指揮使,是趙鎮一手提拔的心腹。

  若是他親自來宋州接靈,明日可就有好戲看了。

  衛寶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面。雨從檐角傾瀉而下,在窗外織成一道密密的珠簾。她隔著雨簾望向巷口的方向,淡淡道:「那些礙眼的蟲子還跟著?」

  早在將衛姿從斷雲峽救回來,衛寶凝便知道墨寶齋被東宮的人盯上了。她故意按兵不動,便是要讓衛禎以為,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從而放鬆警惕。

  元熙帝子嗣不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衛禎,這群強盜奪她家產,害得她有家不能歸,她殺一個衛昭華還不能解恨,衛禎這條命自然也要算上。

  侍女:「他們還跟著官道和水運商船兩條線,目前還沒有發現您不在其中。另外,劍南道那邊傳來密令,當年負責接生的陳嫗找到了,但東宮的人還一直跟在暗處。」

  衛寶凝將手伸出窗外,掌心向上接住一滴濺落雨水,目光幽幽:「讓暗衛佯裝不敵,將陳嫗送給東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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