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自救


  趙令儀的眼神在一瞬間變了。

  她身體僵滯了片刻,才緩緩抬起頭,轉頭打量起韓敘。

  韓敘垂手立著,姿態恭謹,面上看不出什麼異樣,可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著,泄露出幾分緊張。

  趙令儀收回目光,垂眸看了一眼懷中的奏本,轉身進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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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嬤嬤神色微動,雖然她沒聽清韓敘說了什麼,但能讓趙令儀改變主意定然不是小事。她略一沉吟,拉著阿湘一起進了屋。

  屋裡,氣氛甚是凝重。

  趙令儀轉身落座,直直看著韓敘:「韓大人知道我阿父是被何人所害的?」

  顧嬤嬤和阿湘俱是一驚,齊齊看向韓敘。

  韓敘垂首躬身:「回郡主,害死淮南王的真兇,乃是東宮。」

  屋內燭火猛地一晃,死寂瞬間壓滿整間廂房。

  趙令儀眸光驟然一厲,胸腔怒火轟然上沖,指尖死死扣住椅柄:「你可知指控東宮儲君,是何等罪名?若無實據,今日你這番話,足夠你誅連滿門。」

  韓敘掀眸,坦然迎上趙令儀盛怒的目光,面色不改,規規矩矩作揖行禮:「下官自是不敢欺瞞郡主。」

  說著,他抬手探入袖口,取出一封舊信箋,雙手穩穩呈上:「此乃東宮與樞密院典吏溫叔文密謀殺害淮南王的證據,郡主一看便知。」

  趙令儀指尖微顫,接過信封,抽出裡面的紙箋。

  紙上寥寥數語,溫叔文暗中遣散驛站沿途巡衛,並安排驛館給淮南的軍馬下藥,文末,赫然印著東宮璽印。

  趙令儀臉上血色盡褪,心痛如刀絞,喃喃低語:「真是他……」

  韓敘見狀,低聲解釋:「藩王歸藩的行程規制、沿途布防,唯有中樞朝堂才可調度更改,當年負責勘核百官行蹤的樞密院溫叔文,正是太子心腹。這封密信是下官趁溫叔文不備,機緣巧合拿到的。郡主若不信,可將溫叔文綁來,他便是人證。」

  「諸位藩王之中,唯有淮南王膝下只有郡主一位孤女,東宮對淮南王下手,便是篤定女子不能繼承藩位,意在奪權削藩。」

  「衛禎……」趙令儀胸腔恨意翻湧不休,死死咬著牙,眼底猩紅,強忍淚意。

  顧嬤嬤心頭大慌,上前護在趙令儀跟前:「郡主。」

  趙令儀抬手,一把將顧嬤嬤推開,指尖死死攥著手裡信箋,目光逼視著韓敘:「那你呢?你身為朝廷命官,與淮南非親非故,為何甘願冒死將真相告知於我,你又是什麼心思?」

  韓敘見趙令儀神情崩潰,愈加恭敬:「郡主您需要的是真相,不管下官有什麼目的,下官還是給了郡主真相,並無欺瞞。郡主明鑑,下官並無與淮南為敵之意,恰恰相反,下官此次來,是來相助郡主的。」

  趙令儀眼底血色愈發深沉:「如何相助?」

  韓敘見狀,順勢上前半步,步步引導:「郡主,太子深得聖人器重,未來便是大魏的儲君,就算您有證據,以聖人偏私的性子,定然也不會為難太子。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您就甘願為殺父仇人效忠?」

  趙令儀眸光一冷:「你到底想說什麼?」

  韓敘不再迂迴,俯身一揖:「不瞞郡主,太子此刻就在宋州城中。」

  趙令儀眉眼微凝:「你說衛禎來了宋州城?」

  「正是。太子意在淮南兵權,不會輕易讓郡主活著回去,今夜的刺客便是太子的手筆。郡主若想報仇,今夜便是最好的機會!」韓敘抬眼望向窗外,語氣帶著毒蛇一般的蠱惑:「淮南兩千鐵騎,此刻就在宋州城外駐紮,只要郡主一聲令下,舉兵伐城,便可手刃殺父真兇,告慰淮南王英靈。」

  顧嬤嬤臉色凝重,上前安撫:「郡主,此事關係重大,還是等殿下和小國公回來,商議再決定吧。」

  韓敘當即駁斥:「郡主三思,崔家乃世族之風,顧惜羽毛,獨善其身,怎會為了淮南得罪東宮?至於鎮國公主,她受封朝堂,怎麼可能幫著郡主弒君報仇?」

  「郡主……」

  趙令儀抬手,垂眸看著懷中奏摺,眼底閃過一抹決絕的恨意:「阿湘……」

  *

  夜色沉沉,霜風掠巷。

  衛芙寧身形輕盈,踏著錯落瓦檐,朝著驛站方向一路疾行。

  夜風灌滿她的衣袖,將衣袂扯得獵獵作響,她掠過一座又一座屋頂,忽然看見驛站後巷冒起了濃煙,火舌從窗欞里竄出來,舔著屋檐直竄而上。

  衛芙寧眉宇間凝上一層深重沉色,再度提速。

  從崔玄聿告訴她暗殺淮南王的不止一伙人起,她便懷疑上了衛寶凝。

  今夜應約入局,也是為了打探淮南王被殺的真相,雖然她與衛寶凝已經物是人非,但有一點她可以篤定,只要危及生命,衛寶凝不屑於騙她。

  換言之,殺死淮南王的真兇就是衛禎。

  其實早在韓敘出現的那刻,衛禎就在她的懷疑名單里,但她還是算錯了一個人,韓敘。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為韓敘是東宮用來制衡淮南、監控趙令儀的一枚棋子,可若韓敘是衛寶凝安插在東宮的暗棋,這步棋遠比她預想的更惡毒。

  若是趙令儀被韓敘挑撥,下令城外兩千淮南鐵騎起兵擒殺衛禎,衛寶凝既可借趙令儀之手,除掉衛禎;又能坐實淮南藩鎮私謀叛亂,讓淮南與大魏朝廷離心,禍亂元熙帝的龍椅根基。

  這盤棋里,衛禎是死棋,趙令儀和整支淮南鐵騎,更是衛寶凝早已備好的陪葬。

  *

  「快!救火!!」

  「取水撲火!守住驛館!」

  驛站前院的火勢已經被崔家親衛和宋州府兵合力壓了下去,可滾滾黑煙依舊沖天而上,瀰漫四野,嗆人的煙火氣息籠罩整座驛站,滿地狼藉殘亂。

  衛芙寧穿入漫天濃煙之中,避開嘈雜紛亂的人群,徑直奔向趙令儀的房間。

  人潮紛亂,趙令儀所居的廂房外,卻空無一人,連值守的淮南親衛也不見蹤影。

  衛芙寧心頭一沉,掌心抵著木門用力往前一推。

  「吱呀——」

  木門應聲大開,燭火搖曳,光影斑駁。

  趙令儀端坐案前,手中拿著一隻狼毫筆,正一筆一畫落墨,聽見動靜,她緩緩抬起頭,目光對上衛芙寧時,強忍了許久的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下。

  距離書案一步之遙的地面上,躺著一道人影,深色衣袍被鮮血浸透,滿地猩紅蔓延開來,染紅了青磚地面。

  韓敘雙目圓睜,靜靜倒在血泊之中,已然沒了氣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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