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宋州易主
衛芙寧素來沉穩的眼眸此刻也泛起了波瀾。她相信趙令儀不會被輕易挑唆，卻沒有想到，她竟然能有勇氣殺了韓敘。
「郡主？」她抬步踏入屋內，目光淡淡掃過血泊。
韓敘的致命傷在脖子，一劍封喉，瞪大的眼睛裡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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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令儀仰頭，握筆的指尖克制不住地顫抖，墨水滴落在潔白紙箋上，暈出大大小小的黑斑。
衛芙寧走近案前，半蹲著身子與趙令儀平視：「這件事，你做得很好，超乎想像的厲害呢。」
她一邊說，一邊取下趙令儀掌心攥緊的狼毫筆。
趙令儀神情哀痛，從奏本下抽出那封帶著東宮密箋的信，她盯著上面的東宮璽印看了許久，才慢慢抬起眸，幽幽看向衛芙寧，聲音極輕：「是衛禎殺了我阿父。」
衛芙寧神色凝重，輕輕握住趙令儀的手。
趙令儀驟然抬手，攥住衛芙寧的胳膊，指節用力到泛白：「你知道嗎？有那麼一刻，我真的想過，乾脆魚死網破，和衛禎同歸於盡！可我最後還是不敢……」
她用力搖頭，豆大的淚珠接連甩出，聲音哽咽得不成句：「我阿父和阿娘用生命守護了淮南一輩子，我怎麼能忍心親手將它毀於一旦？」
「我不能……我不能……可是……」
趙令儀眼底滿是茫然與委屈：「可是……我真的無法釋懷。明明他們才是殺人兇手，他們才是一切罪惡的始作俑者，為什麼我要在這裡寫奏摺懇請倀鬼的寬恕？為什麼老天要讓那些惡人站在頂端，任由他們肆意凌辱無辜？」
「我該怎麼辦？」趙令儀低頭，額頭輕輕抵在衛芙寧的肩頭：「我好恨，我想不顧一切殺了他們……可是我又不能。我該怎麼辦？阿寧，我沒有路走了，我看不到我的未來了。」
衛芙寧掌心輕輕放在趙令儀的肩上，一下一下溫柔輕拍：「不想寫便不寫了，你現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不行。」趙令儀抬頭，含淚搖了搖頭：「韓敘是朝廷命官，無故死在我的房中定會引來猜忌，不能讓他們抓住我的把柄，更不能連累淮南的百姓！」
衛芙寧沉默片刻，用手攥著袖擺替趙令儀擦去眼角的淚，認真道：「有我在，沒人能抓住你的把柄。」
趙令儀的痛苦源於她本身是個極善良的人，所以哪怕她恨至骨髓，哪怕殺父仇人近在咫尺，哪怕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她依然能清醒克制，依然能堅定心中的信念。
衛寶凝自詡算盡人心，是因為她以己度人，她以為仇恨能裹挾一切。
這一局，她又要輸了，因為她低估了趙令儀。
衛芙寧站起身，目不斜視越過血泊走到窗邊，抬手用力一推，房門對中敞開。
院中明火已經撲滅，漫天濃煙散去大半，夜色漸明，空氣通透不少。
「淮南鐵騎入城！護主平亂，肅清宋州！」
下一瞬，震徹宋州城的甲士吶喊，聲如奔雷，勢如山海，聲浪層層疊疊，穿透街巷庭院。
趙令儀渾身一震，眼底滿是錯愕，下意識站起身。
「郡主！！」
不多時，屋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顧嬤嬤與阿湘快步衝進門內，神色倉惶又狂喜。
二人瞥見立在窗邊的衛芙寧時，微微一怔，斂神匆匆行禮，立馬上前拉著趙令儀，語氣激盪：「郡主！淮南甲士奉旨入城擒賊！宋州城已經被我們掌控了！」
「朝廷旨意？」趙令儀眸光驟然一亮，猛地轉頭，望向衛芙寧。
衛芙寧立在晚風夜色之中，衣袂輕揚，神色淡然矜貴：「今夜驛站遇襲、賊人猖獗，本宮貴為鎮國長公主，持御用鎮國令，調淮南軍馬入城，肅清平亂、安定城池。」
「今夜，淮南軍護主平亂有功，本宮定會親自稟奏聖人，論功行賞。」
「殿下……」趙令儀心頭巨震，眼底翻湧著無盡動容。
「殿下！！！」正當此時，院外響起一聲刺耳通傳，宋州刺史王友年領著上下大小官吏、府僚屬官，烏泱泱一眾人行色匆匆湧入後院。
衛芙寧轉身踏出廂房，立於廊下高台。
王友年見衛芙寧安然無恙，當即大喜，連忙攜一眾屬官躬身參拜：「臣等參見公主殿下！萬幸殿下平安！」
滿院官吏齊齊躬身：「臣等參見公主殿下。」
衛芙寧眼瞼微抬，神色倨傲：「今夜宋州驛站刺客突襲、縱火行兇，絕非偶然！」
她抬手指向廂房之內，語氣凜然：「韓敘身為中樞官吏，私通逆賊、離間藩府、蓄意挑動兵變、禍亂朝政，罪證確鑿，已被本宮就地正法！」
滿院官吏聞言齊齊心頭巨震。
趙令儀緊緊攥著手裡的密信，目光一動不動看著衛芙寧。
衛芙寧眸光一厲，鋒芒直指王友年：「本宮問你！驛站乃是官家重地，為何今夜箭雨突襲、刺客翻牆、縱火作亂，接連疏漏，守備形同虛設，你該當何罪？」
「殿下？！」王友年如當頭棒喝，癱軟在地：「殿下恕罪！下官……下官……」
「此前驛站便屢出紕漏、暗禍不斷，今夜更是變本加厲，賊人來去自如，肆意屠戮縱火！」衛芙寧步步緊逼：「你身為宋州刺史，掌一城防務治安，手握兵權，守土有責，屢屢守備失效，莫不是與逆賊勾結，意圖暗殺本宮，禍亂朝局？！」
王友年面如死灰，「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驚懼求饒：「殿下明鑑！！臣萬萬不敢！今夜疏漏是臣守備不力，臣罪該萬死！但臣絕對沒有不臣之心吶~！求殿下明察！」
身後一眾屬官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齊齊跪倒求饒。
衛芙寧收了幾分勢，冷聲道：「無心失職是庸，縱賊作亂是罪。宋州防務接連崩壞，禍及宗室、驚擾藩主，你難堪刺史重任。」
「自即日起，宋州大小實務、兵馬治安、城池防務，由本宮暫行代管，全城官吏一律聽候調遣！」
一語落定，滿院官吏匍匐垂首，不敢有半句異議。
衛芙寧揚聲：「傳我令！全城戒嚴，即刻封閉四門，全力清剿作亂刺客！凡涉亂者，姑息養奸者，一律就地論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