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尋個樂子
封侯的摺子擬了三日。
這三日城內不太平,英國公、鎮國公兩個國公府里也不太平。
先說城內,「降天火除奸佞」的流言在街角巷口肆意流傳,有親人死在火海的百姓聽到這話就心中有氣,招引著同樣受了這禍事的友人,圍到開封府前,向府衙大人討要說法:
「大人,老天有眼怎可能殘害無辜?」
「這麼大的火勢不可能憑空而起,定然有惡人在背後縱火,可憐我一家老小五口人全都喪生火海,唯一救出來的兒子也被燒的沒了皮肉,生生哀嚎了兩日就去了,這怎麼可能是神罰?這分明是人禍!」
「懇求大人不要被謠言蒙蔽,定要徹查此案!還我們公道!」
想以「意外」結案的溫畢衡聽得一個頭兩個大,只能壓下快速結案的心,親自出去下了保證。
有人圍著開封府,也有人圍著清風樓。
沒有親人受害的百姓,有不少都被這聲勢浩大的謠言給嚇住了,生怕下一次災禍落到自己頭上,捧著香火和紙錢,圍著灰燼殘骸誦經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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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司得了聖令,將前後三街圍了個水泄不通,敢來誦經的便一併抓去問審。
整條長街一時間鬧得人仰馬翻,周邊商鋪也紛紛關門避禍,最熱鬧的坊市亂成了一鍋粥。
但這些喧囂,對東華門內的人家毫無影響。
各府的小姐夫人們知道外面在鬧事,便足不出府只清閒在院中,寫字、繡花、飲茶,既避暑,又避禍。
裴庾歡也「托」了陳蠻相邀的福,難得歇了半刻清閒。
「裴小姐,你來的是時候,這院子有了小廚房,你可以放心吃,放心喝,不必害怕被毒死。」
這話帶著淺笑。
只是雙手托臉望著裴庾歡的陳蠻眼底帶著淡淡的哀怨。
她還記得之前那一個月餓死餓活的痛苦,眼見裴庾歡這邊並沒有人出事,她便見縫插針,開口抱怨兩句。
看似抱怨,實則邀功。
裴庾歡幹了一碗老鴨湯,才放下碗勺,擦著嘴笑道:
「我知蘇小姐心思玲瓏,必不會讓自己受委屈。」
說罷,她給陳蠻遞了塊糕點:「也不會讓我受委屈。」
思及火場上的種種,裴庾歡對陳蠻也有幾分感激。
春梨說陳蠻聽說了火情後第一時間就衝到了清風樓,連蕭彥昭的話都沒聽,便衝進火場救人,這才能在千鈞一髮之際,把裴庾歡帶回英國公府。
其實回英國公府和回公主府對裴庾歡來說沒什麼區別。
太子回京前,兩邊都會按捺不動靜候消息,不會對她做什麼。
只是陳蠻去得及時,從那個不知名的男人手中將她救下了,這才是最要緊的。
當時裴庾歡被煙燻得神思渙散了,很多事沒有想清楚,回來養了兩日,清醒了後,她越想越覺得那人行動古怪。
首先,那不是奉命來殺她的人。
若是,她早就被一刀解決丟到火場去了,那人沒道理抱著她跑。
其次,那人很陌生。
裴庾歡當時並未完全失去意識,她是用力睜大眼睛去看那人的臉了,只是那人臉上好像蒙了黑布,又或是擋了黑影,她始終沒能看清。
陳蠻也與她說:
「我趕到時,是見到一個古怪男人正在你身邊想要將你帶走,只是我去了他就跑了,瞧著很是鬼祟。」
裴庾歡問:「你可曾看清他的樣貌?」
陳蠻答:「他臉上好像讓黑影擋著,當時隔得遠,實在沒看清。」
裴庾歡將這古怪的描述記在心中,琢磨了一日,略微有了個猜測。
只是她想不明白那人為什麼要做這種事,便姑且將這事記在心中,且行且看。
裴庾歡暫住陳蠻院中這事,得了老夫人顧佩玖的允許,程玉珠不能說什麼,該置辦的東西也都命下面的人為她置辦,但也並不太把她放在心上。
與商賈來往實在有失體面。
蕭芷卿卻來勁了,讓福緣福惠在院子裡面傳閒話。
什麼「打秋風」,「攀高枝」,「寄人籬下的窮親戚不把自己當外人胡亂接濟旁人裝大方」等等。
陳蠻隔著院牆,都能聽到有人故意圍著她後門嚼舌根。
她奇怪地詢問裴庾歡:
「怎麼高門大戶的小姐罵起人來這樣沒勁兒嗎,這種不痛不癢的閒話有什麼好罵的?」
陳蠻不覺得這幾個詞有什麼侮辱人的。
她就是在光明正大地做這些事呀。
反倒是「窮親戚」這個詞她略有些不服氣,裴小姐給她置辦的那幾十箱行李,連蕭芷蘭瞧著都羨慕,實在是跟「窮」字不沾邊吧?
這傷害不到她。
裴庾歡反而很有精神,給自己換了身漂亮行頭,從陳蠻的首飾匣子裡取了一頭漂亮珠釵,就扯著陳蠻往蕭芷卿的院中去:
「反正閒來無事,咱們去找點樂子。」
陳蠻:?
她懵懵懂懂地跟著裴庾歡去了,見裴庾歡往院門前一站,換上了個市儈的笑:
「久聞蕭四小姐盛名,庾歡因故,暫住府上,特來拜見蕭四小姐。」
「我們小姐午睡剛起,你且等一等吧。」福惠親自來應門,說完後見到陳蠻,又補充了句:「表小姐也請等一等吧。」
陳蠻便跟裴庾歡一起在太陽下面等著。
曬了一刻鐘,蕭芷卿才招呼她們進去。
入府這兩個多月,陳蠻第一次進蕭芷卿的院子。
進來後,她就知道蕭芷林之前為什麼總是一副氣鼓鼓的模樣了。
蕭芷卿這院子確實與她們的都不一樣,光是大小就比她們院子要寬敞了好幾倍,更不用說其中的花草擺設。
那精緻模樣,讓陳蠻不由得聯想到了公主府的春日宴。
再看屋門房檐,門前掛門帘,屋裡的家具擺設,等等等等,哪哪都不一樣。
陳蠻剛進蘭心院時,覺得她進了個金窩窩。
今日與蕭芷卿這屋子一比,才發現她那兒那層金是鍍的,蕭芷卿這兒才是真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