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到達常州


  不到半日,車馬便趕到了常州城。

  知州黃明亮親自帶領手下差役,在城門口列隊相迎。

  鄭宇瓊遠遠地望了一眼常州那寒酸的城門,便放下車簾,下令讓全隊放慢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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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去瞧瞧蘇文昌死了沒。」

  他下令,丁墨便馬不停蹄地前去查看,馬車裡蘇文昌雙眼緊閉,唇無血色。

  丁墨喚了好幾聲,都不見他睜眼,便伸手去把脈,見脈象與出發前相似,還是弱得若有似無,他便去給鄭宇瓊回話:

  「回鄭大人的話,蘇大人還吊著最後一口氣。」

  鄭宇瓊冷哼了一聲:

  「命倒是硬。」

  他給差役使了個眼色,差役心領神會地帶人往蘇文昌的馬車去。

  就在這時,又突生變故。

  一直跟在後面的裴家商隊,在裴庾歡的帶領下,竟然追到了官隊一側。

  裴庾歡騎著馬,在後面大大咧咧地喊:

  「鄭大人,鄭大人!前面就是常州城了,都能看見車門了,怎麼停了不走了?莫不是文昌文昌出了什麼事了?」

  她邊喊邊騎馬向前。

  江朔和黃錄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後。

  護衛的差役當然出手阻攔。

  但鄭宇瓊看到了黃錄。

  他忽然察覺到了溫畢衡的意圖,莫名其妙派個官職不大不小的黃錄來與這商人同行,這是故意在暗中看顧蘇文昌的性命?

  溫畢衡自己的意思?

  還是暗中授了皇帝的意?

  鄭宇瓊把派出去的差役叫了回來。

  後面有裴庾歡在追著大喊。

  前面,常州城門前的黃明亮看到他們,也狗腿子似的迎了上來,想到丁墨清早說的那句「命不久矣、迴光返照」,鄭宇瓊忽然覺得在這種情況下再動手很不划算。

  容易留下紕漏。

  往後扯皮也麻煩。

  留蘇文昌到常州,他也不一定能活。

  中午死和晚上死的區別罷了。

  鄭宇瓊讓差役驅趕了欲要跟車的裴庾歡幾人,而後便下令繼續前行,在黃明亮的迎接下,浩浩蕩蕩地進了常州。

  穿過城門時,靠在車廂里的蘇文昌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他取出茶碗,整理了下滿是惡臭官袍,從裝死的狀態中恢復常態。

  待到車隊入了府衙,差役奉命來「抬」他時,蘇文昌伸手掀開車簾,端端正正地從車上走了下來。

  差役的臉色當即就變了。

  欲要跑去給已經被黃明亮迎進前廳的鄭宇瓊匯報,卻被蘇文昌抬手擋了下來。

  論起官銜,他這個制勘官實際上比鄭宇瓊的巡檢使品階要高。

  只不過他一上路就病倒了,全隊車馬又在鄭宇瓊的指揮之下,這才一路都被鉗制。

  如今進了府衙,便是回到了官場,一切都不一樣了。

  蘇文昌挺直腰板便往前廳走去。

  廳堂中,鄭宇瓊坐於高堂,黃明亮正在說著阿諛奉承的官話:

  「鄭大人授皇命前來,一路奔波,著實辛苦了,下官已經備好菜餚與上等的廂房,還請鄭大人移步,暫且歇息,以洗去風沙之苦。」

  這話說到了鄭宇瓊的心坎上,他剛要應聲,門口便傳來通傳的聲音:

  「鄭大人,黃大人,蘇文昌蘇大人來了!」

  黃明亮聞言,當即起身望向門口:

  「蘇大人?鄭大人不是說蘇大人病著未醒,要命人將他抬去廂房歇息嗎?你們誰這麼大膽,竟將蘇大人驚醒了?」

  黃明亮對這一路的情況並不了解。

  但對潘暢的處事作風非常了解。

  他知道鄭宇瓊是堂堂魯國公世子,也知道蘇文昌出身寒門,雖得聖上親點探花,但卻是初入官場,根基尚淺。

  這樣一個人,病倒在了前來查案的路上,其中緣由,不用多想,黃明亮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他聽聞鄭宇瓊讓人去「抬」蘇文昌,還以為蘇文昌不行了,正想著將鄭宇瓊安置妥當後,就去看看蘇文昌的情況。

  沒想到,這蘇大人怎麼又能自己走過來了?

  迎著黃明亮疑惑的視線,蘇文昌大步流星地邁進了廳堂,抬眸,恰好與鄭宇瓊的視線撞在一起。

  蘇文昌沒什麼表情。

  鄭宇瓊的眼神卻冷了三分。

  他如同一隻蟄伏的鷹隼,於眸光的暗影中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蘇文昌一眼,而後露出冷笑:

  「蘇大人這身子骨倒是骨骼驚奇,清早大夫還說你脈象不穩、性命垂危,一路奔波,就為到常州救你性命,沒想到我與黃大人還尚未來得及為你尋醫官,你自己竟然已經好了?」

  他看著蘇文昌如常的神色,嘴角挑起一分譏諷:

  「還是說,昨夜那姓裴的小姐確實有什麼不為外人所道的本事,一夜春宵,竟能起死回生。」

  「鄭世子,慎言。」

  蘇文昌站到廳堂中,開口打斷他:

  「昨夜是你親口應允裴小姐入營中照看我的病軀,門口差役皆能見證,我與裴小姐並未行任何逾矩之事,鄭世子用此輕薄之言,是想憑白玷污一良家小姐的清白,還是想憑空捏造我行事不正的謠言?」

  上路前,蘇文昌本著「敬小人而遠之」的原則,對鄭宇瓊十分客氣。

  但客氣換來十數日的折辱與一場殺身之禍。

  那他就沒什麼好客氣的了。

  反正橫豎都要殺他,梁子已然結在這了,那他活著的時候,就得活的痛快些。

  更不用說,這宵小竟敢用這樣的言語辱沒裴小姐,蘇文昌便是一絲情面都不想留了。

  鄭宇瓊活到現在,從未被人這樣斥責過。

  他表情當即就沉了下去,一雙眼睛愈發陰霾。

  黃明亮被夾在中間,汗流浹背,他只能先將蘇文昌迎到坐前。

  「蘇大人,您沒事就好,方才鄭大人說您病倒了,可把下官給嚇壞了,行路最怕病痛,還好沒事,您快快請坐。」

  鄭宇瓊坐了右座,黃明亮便只能引蘇文昌往左去。

  但大周的規矩向來是右重左輕。

  蘇文昌沒想退讓,便停在鄭宇瓊面前:

  「鄭世子,論聖上此番委任的官銜,本官在你之上,你坐在此處,本官並不計較,可若傳出去,外面免不了要議論你鄭世子目無官階,不知尊卑,更有甚者,或許會誤以為你不將聖上的旨意放在眼裡,這豈不是陷你於不君不臣、不仁不義的罵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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