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兩不相讓
黃明亮一聽,趕緊把請他入座的手給收了回來。
這帽子扣的,要是真應允了,這還了得?
他算是看明白了,蘇文昌這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算是跟鄭玉瓊這世子爺槓上了。
雖然論官銜品階,他這個知州,才是三人之中最大的。
可京城的貴人,往後的富貴,並不是他這種地方官能惹得起的,他也不想惹禍上身。
黃明亮趕緊退到一邊,低頭垂眸,以免被波及。
鄭宇瓊的臉則徹底黑了。
蘇文昌這麼個低賤的東西,竟然敢讓他讓位?
鄭宇瓊不動。
蘇文昌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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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明亮更加不敢動。
一通僵持之下,黃明亮的副手通判李不群衝進來為他解圍:
「黃大人,你提前下令置辦的接風宴已然備齊,是否現在請兩位大人入席開宴?」
黃明亮趕忙順坡下驢,對二人道:
「兩位大人,行路辛苦,本官略備酒席,為兩位大人接風,還請兩位大人移步側廳與宴?」
蘇文昌沒動。
僵持之下,鄭宇瓊還是站了起來:
「蘇大人這麼大的官威,你先請?」
蘇文昌沒理他,轉而對黃明亮道:
「黃大人,本官這一路誤中食毒,身子不適,不好食肉飲酒,黃大人的好意本官心領了,本官便先去廂房休息了,兩位大人請自便吧。」
說罷,他便直接走了。
黃明亮身邊的差役趕忙追上,在前引路,引他去廂房。
鄭宇瓊望著他的背影,眯起眼睛,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這樣的殺意,蘇文昌當然能感覺得到。
但死過一次後,人就莫名變得膽大了,他倒是一點都不怕,心中只有養好身體與他們斗到底的念頭。
回到廂房後,縱然滿身疲憊、飢腸轆轆,蘇文昌也不敢再吃這府衙的東西了。
他在差役的侍奉下,簡單梳洗了下身上的酸臭,換下酸皺的官服,換上乾淨的常服後,便直接出門了,裴小姐給他留了話,讓他到達常州後,便找機會去客棧尋她。
她留下了一個「渡江樓」的名字。
顯然她對常州很熟悉。
離開府衙的蘇文昌略微打探,便知曉了這個常州最大的客棧所在的位置。
他馬不停蹄地趕往「渡江樓」,並未在意偷偷摸摸跟在他身後的耳目。
裴小姐確實聰慧異常,竟然能急中生智,編出兩人有婚約這樣掩人耳目的藉口。
這樣,他在常州去尋她,也變得情有可原了,至少鄭宇瓊不能說什麼。
蘇文昌匆匆趕到時,裴庾歡剛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
趕路本就讓人酸臭,昨夜她又舉了一夜的恭桶,若不是有「醫者仁心」的責任在撐著,她昨夜就跟蘇文昌一起吐了。
好在那一夜沒白忙活。
蘇文昌求生的意志比她想的還要強許多。
裴庾歡換好乾淨的衣袍出來。
頭髮半干未乾之際,門外已傳來飯菜的香氣。
是獨屬於常州這個地方的風味。
裴庾歡並不熟悉,但她卻不由得想到了陳蠻,她想若陳蠻在這裡,一定會開心地向她介紹哪道菜好吃,哪道菜難吃。
可惜離京匆忙,沒能跟她見上一面。
裴庾歡便打算每道菜都嘗嘗,回京後也能與她說上兩句。
江朔在外面擺筷子,表情並不明快,頗有幾分心事。
黃錄更是心事重重得有些愁眉苦臉。
方才隨著裴小姐的馬往車隊中趕時,鄭宇瓊瞪他的那一眼,讓他心生忐忑。
被將來的魯國公記恨於他的仕途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黃錄只能在心中祈禱他的頂頭上司溫大人能比這位鄭世子更有本事。
裴庾歡舒展著疲憊的身體出來吃飯的時候,門外侍從前來通傳:
「裴小姐,樓下有一姓蘇的公子,前來尋您。」
裴庾歡心道這蘇文昌的身子骨真是不錯,折騰了一夜加半個白天,甚至連東西都沒吃,只喝了幾杯熱水,便能撐著精神,這麼快地趕來見她。
看來能得中探花的人都有些不同常人的本事在身上。
「請讓他上來吧。」裴庾歡道。
江朔便非常不爽快地多添了一雙筷子。
他本坐到裴庾歡身邊,身子都挪過去了,可想到蘇文昌這一路前來,不知會引來多少埋藏在常州的耳目,他還是起身,靠到窗戶旁,做他的分內之事去了。
裴庾歡奇怪地看了江朔一眼,咬了口餅子,而後又看了江朔一眼。
蘇文昌在這時推門進來。
見到裴庾歡與黃錄,他立刻見禮:
「蘇文昌見過裴小姐,見過黃大人。」
黃錄起身迎他,裴庾歡則伸手引他入座:
「蘇大人,時間緊急,不必搞這些虛禮,且先入座,昨夜我的針只能幫你把身體裡的毒排出去,可不能幫你把這些天虧了的氣血補回去,你且多吃些飯菜,補好身子,往後幾日,還有的忙呢。」
裴庾歡一身青色素衣,頭上只挽了一個簡單髮髻,未施粉黛,也未插珠釵,凌厲的神色,宛若勁竹。
只是她此刻左手拿餅子,右手拿筷子的模樣,又讓她多了分平易近人。
蘇文昌忽然想到昨夜那雙急切的眼睛,他趕忙收回神思。
江朔看了他一眼,翻身跳出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