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締結盟約
蘇文昌這話,倒是讓裴庾歡略感意外。
大約是初入官場的緣故,這位探花郎的心比她想的還要坦率。
合作過的人這麼多,開口就問她前路的,這蘇文昌還是第一個。
裴庾歡垂眸,舊時的回憶一閃而過。
開封府的牢獄,裴家大宅的柴房,西榆林巷的小院,哪怕是現在這間整個常州最為華貴的廂房,對她而言其實沒有什麼區別。
都是四角的牢獄。
從她因為一句可笑的、荒唐的、毫無根據的誣告,便被丟進大牢,幾近喪命時,她的心就坍塌了。
包括過去學過的所有禮義廉恥、所有為人之本、所有處世之道,全部都被那一記響徹公堂的醒木聲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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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她便被困在了這座牢房中。
這一步步的籌謀算計,不過只是想要找一個出口。
「蘇大人」,裴庾歡卸下臉上的笑容,聲音前所未有的沉靜:
「我知這世間黑白非人力能定奪,不公之事比比皆是,乃至我如今所行諸事,也未必稱得上每一樁都公正。但我心中有冤,至今未平。蘇大人有蘇大人的抱負,我亦有哪怕拼上性命也必須要達成之事。」
「如今這樁事,我可以給蘇大人一個準話,我們的前路是一致的,潘暢必須死,若有機會,也可以順勢除掉鄭宇瓊。若放他回京,礙不礙我的事且不說,蘇大人將來的仕途恐難順遂。」
「但鄭宇瓊不好殺,若尋不到一個能將你我徹底摘乾淨的機會,便不能輕易動手。」
「我將心中所想全盤托出,這份誠意,蘇大人可還滿意?」
話說到最後,裴庾歡反問。
蘇文昌望著她的眼睛,知曉她說的這些都是真心話。
除非她的演技已經到了爐火純青可以徹底將他騙過的地步。
如果真是這樣,他也只有被戲耍的份,絕無贏過她的可能,所以蘇文昌乾脆不去猜疑,只選擇相信。
「裴小姐,我信你,也願意與你共謀前路。」
蘇文昌道。
他話雖然說的坦誠,心中某個角落,卻還是隱隱湧上一絲失落。
裴庾歡心中仿佛藏著無數的秘密,即便她坦誠相待,卻仍舊豎起高牆。
他看不到她的心。
亦無法知曉其中的蒼茫。
但隨即,他又把這份無關的情緒強壓了下去,大事當前,還要分神去想這個,未免也太不堪用了。
「近日發生的事,從民怨,到火災,乃至昨日鄭宇瓊因救火受傷一事,都由黃大人擬折,遞向京城了,裴小姐所說的那錢引之事,我今日便會引黃大人派人前去探查。」
「有勞蘇大人。潘暢得到消息後,恐會坐立難安,乃至鋌而走險也未可知,回到府衙後,蘇大人定要萬事小心。」
「裴小姐也是。」
蘇文昌聽到裴庾歡的關心,順勢開口,又覺得自己語氣不夠穩妥,他頓了片刻,又緩聲道:
「若裴小姐周邊有任何古怪,可派人到府衙尋我,我定會立刻前來相助。」
「好。」
裴庾歡作揖。
蘇文昌回禮。
兩人於晌午的暖光中對拜,正式締結盟約。
返回府衙後,蘇文昌按照計劃,以有人行刺為由,將那「三具屍體」的事情鬧大。
黃明亮派出人手,兵分兩路,一路去探查這三人身份,一路去探查那錢引的來歷。
兩件事都很好查。
三人皆是流民,一月多以前入的常州,入城時交的路引顯示三人是從蘇州來的。
蘇州正是兩浙轉運使潘暢的駐地,這事一下就連了起來。
黃明亮立刻將這條消息記下,又去看錢引的來歷。
錢引更加直白,上面蓋的印章,來自揚州最大的轉運司。
常州距揚州不遠,黃明亮命手下快馬加鞭去查,等了約莫十日,消息便送回來了,這錢引來自揚州一「蔡」姓富商。
揚州蔡家。
黃明亮有所耳聞,並不知曉這蔡家與此事的牽扯,便也姑且將這事記下。
蘇文昌看過證據後,則立刻明了。
這個蔡家,便是裴小姐所說的血仇。
憑裴小姐的智謀,就算是為了報仇,也不會無緣無故地將蔡家牽扯進這個事件中來。
她一定已經將蛛網織好了。
蘇文昌便配合她,以與柳明義案有牽連為由,將兩個證據一起呈到了鄭宇瓊面前。
此前鄭宇瓊一直以受傷為由,在屋裡躺著,十日過去了也沒理由繼續不見人,只能包著胳膊出來,一一看過證據。
「鄭大人,據左副官所言,這三名歹人就是縱火的兇案,他們不僅縱火傷了鄭大人您,還欲白日行刺,謀害我夫人,這錢引是從他們身上搜出來的,顯然與揚州這蔡姓商戶有關,鄭大人,這事您怎麼看,這姓蔡的是抓還是不抓?」
蘇文昌滿臉憤慨,義憤填膺。
鄭宇瓊盯著那錢引看了片刻,視線就轉到了蘇文昌的臉上。
他還真是瞧錯人了。
這蘇探花此前表現的那般剛正不阿、寧折不彎的,沒想到啊沒想到,在偽造證據這事上做的如此行雲流水。
揚州蔡家,對鄭宇瓊來說非常陌生,與他魯國公府毫無牽扯。
鄭宇瓊不知道蘇文昌為何要在這種時候推一個無關的蔡家出來,但他著實也沒有護著蔡家的必要。
且也能借這事留個在事後做文章的扣子。
他便順勢應下:「這兇徒如此目無王法,自然要抓,還請黃大人現在就送信去揚州,將與此案有關的人抓來回來,細細審問。」
黃明亮又馬不停蹄地起筆。
抓人的勾牒在官道上「跑」了三日,送到了揚州知州手中。
揚州知州打開那勾牒一看,堂堂魯國公世子因這事受傷了,皇帝親封的制勘官的親眷還差點被刺殺,心口一下就提起來了。
他一刻都不敢耽誤,親自帶著手下去了蔡家大宅,把正與美妾飲酒的蔡鴻川給抓了。
穩妥起見,連蔡鴻川最得力的兒子,以及手下兩個親信和蔡家大宅里統管帳簿的管事,都一併綁了,直接押送常州。
生怕這事辦不好,被魯國公府記上一筆,又被聖上下旨責怪。
若是聖上再派個制勘官來揚州查他的事,那他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