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靜候佳音
秋石將裴庾歡的交代記下,在俞二的護送下,即刻便起行趕回揚州。
夏桃則留在了裴庾歡身邊。
借這事吞掉蔡家,拉蔡鴻川下水只是這件事的第一步。
兩張錢引當然不足以構成給蔡鴻川定罪的證據。
這東西雖然是蔡家去錢莊開的,但是但凡與蔡家有生意往來的,包括酒家掌柜、客棧小二、勾欄名伶,都能拿到。
那三個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便沒有證據能證明,這錢引是蔡鴻川交給他們的。
只要蔡鴻川咬死不鬆口,一個公正的知州,就會還他一個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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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偏偏這蔡鴻川是個太子黨。
且對這事毫不避諱,往日為人處世、生意往來,總是做出一副在京中有貴人幫襯的姿態。
且他是實打實地給東宮上過供的。
當然這個所謂的「供」,並不是直接送到東宮的。
按裴庾歡這兩年的了解,下面的州縣,要往上面送東西,就跟行人入京一樣,要經過層層關口,一層一層地往上送。
蔡鴻川自是入不了太子的眼,他的東西頂天了,也只能送到自稱東宮麾下的上官手中。
這人會是誰呢?
裴庾歡腦海中浮現出一張肥碩的臉。
能與清遠侯府沆瀣一氣,為蔡鴻川穿線搭橋,與小小的揚州知縣同出一門、有同僚之誼,又步步高升、拿下了油水最多的官職。
蔡鴻川那些買命的錢,自然是一箱又一箱地送進了如今的鹽鐵司正使王將的口袋裡。
若說潘暢是魯國公府的錢袋子。
這王將便是東宮的錢袋。
帶著這樣的把柄,落到鄭宇瓊手中,鄭宇瓊會輕易放過他嗎?
錢引不足以為證。
鄭宇瓊一定會順著蔡鴻川這根藤,摸出站在他背後的王將這個大瓜。
潘暢已然必死。
若是能同時將王將也拉下馬。
這渾水裡站著的,可就不止瑞王和魯國公府一家了。
而狗咬狗,必有一傷。
她便靜候那個時刻。
……
蔡鴻川被押回常州府衙後同時,鄭宇瓊收到了手下親信送來的密信。
這是蘇文昌將蔡鴻川推出來時,他命人前去調查的關於揚州蔡家的一切。
這不查不知道,一查,鄭宇瓊就看樂了。
沒想到,這蔡鴻川還是個「太子黨」,以「東宮麾下」自居,耀武揚威了數年,在揚州算得上聲名遠播。
就連周邊那些想要巴結東宮的小商賈,都會前來給他這個「太子親信」送禮。
為此,連揚州知縣都不敢得罪他。
這可真是好笑。
他們魯國公府為瑞王殿下探查東宮至今,還真是頭一次知曉這號人物。
將明面上能查到的事都看過之後,鄭宇瓊又對蘇文昌的立場產生了新的揣測。
他以為這小子擺明了是來與他們魯國公府作對的,是與瑞王殿下作對的。
沒想到,這小子轉頭就送來了一個太子的把柄。
這是投誠?
還是擺明了要為譽王來將水攪渾?
鄭宇瓊忽然就有點看不懂這個蘇文昌了。
他便暫且將這事按下,只去挖這個蔡鴻川。
潘暢落馬的同時,能順著蔡鴻川給被封禁在東宮的太子一個巴掌,太子黨那本就渙散的人心,定然會再受重創。
屆時,就算潘暢鬧出什麼么蛾子,都能往太子黨身上攀扯。
鄭宇瓊一下就來了精神,連下了幾個命令,讓手下人繼續順著蔡鴻川繼續往上查,查蔡家過去兩年的銀錢往來,查他們與京城的關係。
但凡與蔡家有往來的官員,全都順著往上查,看看最高處能查到哪裡。
蔡家被牽扯進來後,鄭宇瓊的態度立刻就緩和了。
面對蘇文昌與黃明亮時,又恢復了剛到常州時的那副高高在上但又不多為難的姿態。
蘇文昌知道他這是在給他們台階下。
若是此前的蘇文昌,自然是橫眉冷對,對這副虛偽嘴臉嗤之以鼻。
但在常州經歷過這一番歷練後,他悟了。
虛與委蛇才是人生常態。
臉面這東西,反而是最礙事的。
他也只當此前種種齟齬都沒發生過,笑著接下鄭宇瓊遞過來的台階,與他一起去審蔡家父子。
剛審了沒幾句,黃明亮就知道這兩人多半是被誣陷的,雖然瞧著就是兩個奸商,但問起話來那一問三不知的模樣,茫然的非常真實。
父子二人只在聽到「裴庾歡」三個字後情緒激動地乾嚎了一會,嚷嚷著「大人明鑑,是這賤人因舊私誣陷我父子」,被黃明亮以「無辜喧譁,擾亂公堂」為由,罰了十個嘴巴子,而後就安靜了。
但蘇文昌和鄭宇瓊的態度卻是前所未有的一致。
兩人幾乎是以一種篤信的口吻判定:
「說什麼舊私,這蔡家父子顯然就是與裴家有舊仇,才會買賊行兇行此歹事。」
「至於府衙縱火之事,牽連更廣,必要詳查,嚴查!」
見狀,黃明亮也就心中有數了,直接調了兩倍人手,一撥於牢中看押蔡家父子,尤其看顧好這二人的性命,謹防在案情明了之前,出什麼人命案子,一撥直接向揚州出發,去追查蔡家的種種。
而蔡鴻川在公堂上對裴庾歡表現出的憤恨,也給了鄭宇瓊提了個醒。
他記得裴庾歡這個女人,與被抄家的清遠侯府也諸多牽扯,且清遠侯府被抄家後,那個侯府的獨眼庶子還帶著一沓書冊,拜在了他們魯國公府名下。
那書冊上記的是當年柳明義私藏下的潘暢占地收租、搶占民田、貪墨賑災糧款的證據。
據那獨眼的庶子說,這書冊是他在自己的父親清遠侯的書房中找到的,作為叩門磚,獻給魯國公府,以此來尋求瑞王殿下和魯國公府的庇佑。
顯然,當年柳明義沒入刑部受審,這證據曾經被某個人遞到了京中,被東宮的黨羽覺察。
只是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這份證據並沒有進一步交到太子手中,也沒有被太子黨當做重創瑞王為柳明義昭雪的工具,反倒被清遠侯藏在了手中。
或許是太子的意思,又或許是清遠侯自己的私心。
總之這東西就這麼藏下了。
藏到柳明義獲罪,藏到西北打完、叛軍被剿,藏到整個清遠侯府都獲罪,這東西才又通過一個不通內情的庶子之手,送回了魯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