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口舌議論
父親當時說,這個庶子日後或許還會有意想不到的用處,便給了一筆銀錢,讓他在京城安身。
這是姓裴的商戶女與柳明義案有可能的交叉點之一。
但鄭宇瓊不覺得清遠侯會把這樣重要的東西泄露給一個過門不到一日就被押送去開封府定罪的女人,所以他又想到了另一個聯繫。
那便是當年夥同清遠侯府給這個商戶女定罪的王將。
想到王將,鄭宇瓊整個心思都清明了,他一下子就抓到了這事的重點。
王將,皇后的外親,東宮的錢袋。
關注S𝓣o55.C𝓸m,獲取最新章節
鹽鐵司正使,這可是比轉運使還要肥的差事。
搞掉一個王將,換上他們自己的人,潘暢的缺口不就堵上了嗎?
鄭宇瓊立刻將手下親信叫到房中,壓低聲音,親自交代:
「你趕回京城,給父親帶封口信,就說有機會借這案子將王將攀扯下來,從東宮咬掉一塊肉,讓父親在京中助我。」
他不願再留下紙面上的證據,而身邊的親信皆是魯國公府養出來的死士,嘴跟死人一樣嚴,絕不會輕易泄密。
且,他相信,這一次,他派出去的信使絕不會被攔在城門處。
他覺得蘇文昌心中打的,應該也是這個主意。
就算蘇文昌是譽王的人,要爭這鹽鐵使之位,也是後話。
先將王將扯入這灘渾水。
有百利無一害。
如鄭宇瓊所料,這一次,送信的差役一馬平川,奔出城門,直奔京城。
在這封口信送到魯國公府之前,京城已經炸開了鍋。
議事殿上先後遞來了三撥消息。
兩撥是走明路遞上來的,分別是農戶流離失所入常州府衙訴冤,以及常州府衙走水、巡檢使鄭宇瓊以身犯險、為救證據受烈火灼燒、傷勢慘烈。
這兩撥消息摺子,皇帝趙桓看過後,便在早朝上告知眾朝臣,引得朝臣一片譁然。
「這潘暢竟敢如此目無王法,為湮滅證據,連府衙都敢燒?」
「這還是在制勘官和巡檢使的眼皮子底下,就敢如此肆意妄為,看見其平日行事,有多麼囂張跋扈、無法無法!」
「可憐常州百姓,聽聞當日前去訴冤的,最小的嬰孩不足一歲,年長的老者足有六十,皆是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骨瘦如柴,苟延殘喘,常州土地雖不算肥沃,但有水港漕運,也算得上富庶,怎麼能將百姓逼成這副模樣呢?」
「這哪裡還是我們大周的常州,分明被那潘暢當成了他潘府自己的錢袋子!」
「常州如今這般景象,當年柳明義案的冤屈,便可見一斑了!」
「聖上英明,明察秋毫,派兩位大人前去重查此案,這才給了常州這些農戶一條活路,否則,恐怕那黃土之下皆是白骨了呀!」
「鄭大人滿腔熱血,為保證據,英勇就義,應當大大嘉獎!」
「知州黃明亮知情不報,致使案情延誤至此,讓百姓平白受了這麼多年的苦楚,應當嚴懲不貸,以慰民心,以儆效尤。」
趙桓聽著這些爭論,沒說什麼,而是把眼神落在了魯國公鄭敦復的身上:
「魯國公,你這兒子養的不錯啊,很會辦差。」
鄭敦復恭敬回道:
「回稟陛下,犬子愚笨,唯知盡心效力,還仰仗陛下聖恩提點。事情未了,不敢居功,陛下謬讚,臣愧不敢當。」
趙桓笑笑:
「滿朝文武,皆贊你這兒子英勇就義,應當嘉獎,且他又在差事上實打實地受了傷,魯國公又何必如此謙虛?」
鄭敦復的頭更低了一些:
「回稟陛下,臣非過虛,犬子資質淺薄,此番又是初次承辦此等要案,便是盡心竭力,也難免有行事不周之處,陛下能念其忠心,不降旨怪罪,便是其三生有幸了。」
他這話一出,方才還議論紛紛的朝臣忽得停了話茬,兩兩相看,眼神中多了幾分猜測。
趙桓輕笑出聲:
「怎麼,魯國公這話說的朕倒像個賞罰不分的昏君了。」
鄭敦復頷首:
「臣惶恐,臣不敢。」
他話上雖然這麼說,但挺直的背脊帶著一貫的冷硬風骨。
魯國公這一茬硬了不是一兩天了。
朝臣們也都低頭默然,不再多加言語。
唯有許崇硯上前一步,就著剛才對黃明亮的議論,開口道:
「聖上,臣方才聽這奏摺所言,常州知州黃明亮雖有知情不報之嫌,但此番在案件的查處上,配合的非常積極,且兩浙轉運使潘暢橫行多年,強占的土地、貪墨的錢財也不只有常州這一處,不過也只有柳明義一人站出來了而已。」
「其他官員未有言說,難道便要將他們全都打成是與潘暢沆瀣一氣的貪官奸臣嗎?不見得吧?以臣之見,這些官員也不一定就沒給朝廷提過摺子,其中緣由,恐牽扯頗深,還要細細詳查,若只憑一面之詞,便給黃明亮定罪,恐要寒了其他各州知州的心,屆時,怕是再難查出一句實話了,還望陛下明鑑。」
許崇硯是百官之首,他此言一出,那些想要給黃明亮定罪的官員也便紛紛閉了嘴。
懲治一個知州於他們而言並無所謂,能在這事上獻策的,各有各的立場,各有各的目的。
趙桓眯起眼梢,掃了一眼自己這幫各懷鬼胎的臣子,才點頭對許崇硯的話予以肯定:
「魯國公與許相的話都有道理。你們都是在朝為官的,手上經辦的事宜也不少,辦差之時的種種苦楚為難,你們知曉,朕的心中自然也有數。」
「鄭宇瓊賞不賞,黃明亮罰不罰,案子還沒辦完,這些都不急。姑且先將那潘暢給朕拿下,朕要親自問問他這個兩浙轉運使,這些年都給朕辦了些什麼好差事。」
這話說完,趙桓便起身退朝了。
朝中眾臣聽完這一番旨意,對聖上的想法有了些許猜測。
聖上說知曉黃明亮的苦楚,言外之意,便是知曉他們的苦楚。
聖上不罰黃明亮,那就意味著,不會將潘暢的事情鬧大,進而將與潘暢有關的官員都攀扯進去。
想借「黃明亮」來探聖上口風的朝臣心中總算安穩了幾分,圍到許崇硯身邊,就開始恭維道謝:
「許相不愧為兩朝老臣,對這朝堂之事,果真瞭然於胸。」
「許相心系朝堂百官,於聖上面前曲意周全,護佑臣僚,實乃我等之幸。」
「丞相公心可鑑,我等銘記於心。」
許崇硯擺擺手,只客套幾句,不多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