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明天再補
鄭敦復身邊也追隨了些許溜須拍馬之人:
「世子行事幹練,年少有為,得聖上讚許,真乃國之良才,往後前途不可限量。」
「當真是虎父無犬子,下官心中的敬佩宛如滔滔江河延綿不絕。」
「來日,世子必能在朝中闖出一份事業。」
但鄭敦復的表情就沒有許崇硯那麼沉靜了。
他眼底帶著非常明顯的不快。
這些誇讚入耳後,他表情陰沉了幾分,步子都加快了,聚過來的朝臣自是察覺到了他神色的變化,面面相覷間,意識到自己馬屁拍到了馬腿上。
恭維之言全都停在舌尖,他們只賠笑跟著,不敢再多言。
鄭敦復黑著一張臉,徑直回了魯國公府。
都用上引火燒身的苦肉計了,他這個不中用的兒子,多半是把差事辦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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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後,他便馬不停蹄地派出親信去探查皇帝此番要派誰去緝拿潘暢回京。
皇帝聖旨下的快,鄭敦復的消息也查的快,不足半日,親信便匆匆來報:
「回稟國公爺,聖上此番派了定遠侯陸雲野前往蘇州,押解潘暢回京。」
鄭敦復聞言,當即鬆了一口氣。
鎮國公的次子,有陸雲遠這層關係,便是他們魯國公府的半個自己人。
派這人去押解潘暢,便是潘暢狗急跳牆,有什麼攀扯他們魯國公府的證據,也能提前借陸雲野的手,收到他們手中。
看來此番,聖上還是顧念他們魯國公府,沒把事情做絕。
鄭敦復當即命人給鎮國公陸承宗這個親家遞消息,要好好商討一下這樁差事。
明路上送來的兩波消息送上了朝堂。
上不了台面的消息,則由溫畢衡接手後,偷偷送到了趙桓面前。
溫畢衡身邊跟著黃錄,黃錄則押著一名京差打扮的差役,差役往趙桓面前一跪,腦袋磕地什麼都沒說,但趙桓已然明了了一切。
「聖上,此人是鄭宇瓊身邊親信,常州農戶圍到府衙前面訴冤時,鄭宇瓊曾派此人去驛站給潘暢送信,信件應當已被蘇文昌蘇大人攔下,至於此人,下官怕夜長夢多,事情生變,便先一步命手下將其押解回京,交由聖上審問。」
趙桓掃了溫畢衡一眼,眼神中多了幾分欣賞:
「溫畢衡,你這差事真是辦的不錯,朝中眾臣要是有你一分上心,朕也就不至於如此煩憂了。」
「聖上謬讚,下官心知蘇大人此番前往常州萬般兇險,不忍聖上折損棟樑,才會命左軍巡使黃錄一路跟隨,探聽情況,沒想到會有此意外收穫。」
自上次面聖之後,溫畢衡基本已經將目前的局勢琢磨明白了。
柳明義只是個幌子。
聖上是衝著魯國公府的兵權去的。
戰事暫平,皇子的派系裡有兵權在握,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但魯國公府畢竟根基深厚,只有湊夠籌碼,引民心所向,才能不動聲色地釜底抽薪。
他溫畢衡想要升官發財,順勢而上、添一把柴就是了。
「那潘暢到底是魯國公的外戚,兒子辦差,送點什麼風聲,給提個醒,也情有可原。」
趙桓將眼神掃向那個被五花大綁的差役:
「這人,押回你開封府去,好好看管,等蘇文昌回來,朕一併審問。」
溫畢衡低頭,謹慎應:「是」。
鄭宇瓊身邊的親信都是自小被魯國公府培養起來的死士,要審也審不出什麼。
被人擒了,多半都是要自縊的。
只是死士有死士的死法,開封府也有開封府的手段。
被卸了下巴一路押送回京的差役早已被磨滅了大半意志,黃錄還是有些不放心:
「大人,去往常州的路上,那鄭世子就敢對蘇大人下死手,幸得裴小姐機敏,察覺不對,才帶我前去救下了蘇大人,回城還有些許時日,下官是否再去往常州去一趟,以免鄭世子再生歹意,鬧出禍事?」
溫畢衡略微思忖。
其實,憑他對聖上行事手段的揣測,聖上大概巴不得鄭宇瓊再鬧一場聲勢浩大的禍事出來,好順勢將魯國公府拉進泥潭。
蘇文昌雖是人才,但探花三年就能出一個,聖上手中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了。
他再派人去,就有些不解聖意了。
而且……
「裴小姐在,她不想讓蘇文昌死,蘇文昌就死不了。她若想讓蘇文昌死,你去了也白搭,你還是留在開封府看好那差役吧,蘇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溫畢衡說完這話,黃錄腦海中也浮現出了裴庾歡那雙狡黠的眼,他便默默退去牢房,給那被卸掉下巴的差役灌流食去了。
……
聖上派了陸雲野去緝拿潘暢的消息傳到鎮國公府時,陸承宗的心情略感複雜。
從重查柳明義案開始,陸承宗就隱隱覺得皇帝是要對魯國公府駐紮西北的兵權動手。
戍邊軍一共三派。
魯國公府率領的湘軍。
鎮國公府與永寧侯府並成一派的陸家軍。
還有邊陲當地的屯田鄉兵。
戰事結束後,鄉兵率先被遣散。
陸家軍也因壩州平叛一事被調回了一部分。
如今是魯國公府麾下的湘軍與鎮國公府的陸家軍攜手戍邊,守在幽州。
因蒼厥內部部落林立各有爭端,憑藉煜暉大長公主外嫁的緣故,魯國公府的麾下雖不曾在西北戰事中跨越城牆與蒼厥軍交手,但也足夠有威懾力,且給蒼厥和大周留下了一條暗中交涉的通道。
在西北守了數年的陸承宗對其中的這些曲折自是了如指掌。
皇帝如今動了想要削兵權的念頭,對鎮國公府來說自是唇亡齒寒。
可武將最怕的就是兔死狗烹。
與其落到功高蓋主被當做出頭鳥修剪羽翼的下場,不如龜縮在後,靠著忠誠搏一個安穩。
反正聖上是不可能一舉將他們的兵權全都削了的。
雖然蒼厥自己各部族打起來了,但也不是沒有打完的那一天。
屆時,若他們打來打去打出一支更兇猛的部族,邊疆且還有的鬧呢。
陸承宗心中想著這些,在鄭敦復請他到府中品茶時,他也是這麼說的:
「魯國公,自聖上登基伊始,蒼厥就在鬧,南方也不太平,加上大旱水患,可謂是天災人禍接連不斷,早都把國庫榨乾了。如今難得戰事平穩,聖上想對轉運使下手,也情理之中,兩浙又是富庶之地,收些銀子回來,聖上就滿意了。潘暢不過就是個外戚,你不必太過煩憂。」
他說的道理,鄭敦復自然也懂。
只是這都是明面上的官話,鄭敦復真正擔心的不是這個:
「只怕這事只是個開始,兔死狗烹的前車之鑑可不少。」
「咱們聖上可不是這種涼薄之人,且宮中還有太后和賢妃的庇佑,瑞王殿下也很得聖上器重,這事如何都不會牽連到魯國公府身上的。」
陸承宗話雖如此,但也只說了一半,皇帝明擺著就是要牽扯魯國公府,否則不會讓鄭宇瓊去做這護送蘇文昌往常州去的巡檢使。
只憑一個外戚很難攀扯魯國公府,加上一個世子,能做文章的地方就多了。
鄭敦復也不想與他打官腔,喝了兩杯茶後,便直切主題:
「親家公,咱們兩府,有姻親之緣,雖府門兩開,但也能稱得上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聖上要處置潘暢,是他罪有應得,但『處置』跟『處置』之間的區別可不小。我那二房的弟妹往日與她這哥哥往來如何,我可並不知曉。這其中要是有什麼不妥當的事情傳到聖上耳中,惹得聖上與我們生了嫌隙,那就不好了。」
陸承宗知道這茶不是白喝的,他便放下茶杯去聽後話:
「魯國公的意思是?」
「聖上此番派了雲野去帶潘暢回京,想來也是不想傷了君臣情份。只是官場上的事,雲野的經驗還是少一些,還得多給些指點,讓他不要違背了聖意才好,親家公,你說是不是?」
陸承宗一聽,心道「果然」。
聖上任命雲野去辦這事,鄭敦復肯定要從他這裡動心思。
畢竟,鄭敦復話雖然說得好聽,可誰不知道那潘暢若是貪十兩,就得給魯國公府孝敬八兩。
聖上確實要動魯國公府的兵權,但動的多還是少,還是取決於能從這件事上拿到多少把柄。
顯然,從魯國公今日這態度來看,他沒想這麼輕易地放掉手裡的兵權。
同為武將,陸承宗當然知曉他的心思。
但是……
若是分府之前,陸承宗定會毫不猶豫地將這事應下,畢竟鎮國公府和魯國公府已經結親,算是綁在了一起,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但分府前的家宴,家裡鬧得太難看了,雲野自那之後便再沒回過鎮國公府,陸承宗如今想起來都覺得臊得慌。
他甚至懷疑,若他不去說,雲野或許還會本著為官之道留些情份,他去說了,反而會弄巧成拙、激得他因過去的憤懣而痛下狠手,將潘暢的罪證添油加醋地一股腦兒交給聖上。
但這些家宅不和的陰私之事,難以啟齒。
鄭敦復這句「親家公」,又讓陸承宗不得不應下這件事。
他只能語氣無奈地回:
「親家公,若是雲遠接了這個差事,我還能給你一個準話,可如今雲野受封侯爵,自立了門戶,許多事上都有了自己的考量。我自是願意為了咱們兩府去規勸一二,但結果如何,不好保證啊。」
他說的誠心誠意。
可這話落在鄭敦復耳中,就變成了推脫。
讓自己兒子辦事,哪裡能用得上「勸」這個字?
這不是推脫又是什麼?
鄭敦復臉色冷了幾分:
「鎮國公,若是這麼為難,便當我沒說,只當我今日是邀你前來喝茶的。」
陸承宗摸索著茶杯,想了想,還是不想提及家中陰私,只又道:
「魯國公,咱們兩府一榮俱榮,這些話我自會是與雲野說清的。只是知瑤的夫是雲遠,雲遠與雲野便是大房與二房的關係。魯國公,你剛才也說,你們二房的外戚往日有何等往來你們大房並不知曉,那這兄弟之間的感情是濃是淡,想必也不必我多說。真到事上,還沒有咱們這親家關係親厚。我話會帶到,但若雲野生出自己的心思,沒按著咱們的想法去辦事,也不能壞了咱們兩家的交情。」
說著他舉起茶杯:
「以茶代酒,我陸承宗答應了的事便不會推脫,還望魯國公莫要誤會。」
說罷,他將茶飲下便起身告辭。
將人送走後,鄭敦復才又琢磨起自己的妻子曹子瑜曾經提過的陸家這兩個兒子或有不合的事。
包括鎮國夫人周慧淑對這個二兒子的態度也很是微妙。
當時鄭敦復沒把這話放在心上,只當婦人嚼舌根。
今日見到陸承宗這態度,他才忍不住又琢磨了起來,難道西北那個傳聞是真的?
陸承宗果真是在軍中養了個外室抱回了這麼個兒子?
若真是如此,潘暢的事就又要麻煩了。
鄭敦復這事不太穩妥,送走陸承宗後,他便一刻也不耽誤地去了後院,去尋曹子瑜。
他還沒進院門,院中就傳來婦人的哭聲。
「大嫂,常州那火真不是我哥哥放的,我哥哥那人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呀,就算借他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傷了宇瓊呀!您和大哥千萬不要誤會他!」
是潘娥。
鄭敦復很不耐煩地皺了下眉,抬腿就進了屋。
屋裡潘娥哭哭正在側座抹淚,看到鄭敦復立刻起身行禮,叫了聲「大哥。」
她聽聞今日早朝聖上下了對大哥潘暢的處罰,心中擔憂,便馬不停蹄地趕來想要再為大哥爭取一兩分活命的機會。
畢竟她大哥雖然是稍微貪了點錢,可那錢也不是全都貪到了自己的口袋。
魯國公府受了這麼多年的供養,哪裡能說不管就不管了呢。
近日來,娘家送來的信,大多都是哥哥為掩人耳目循著娘家的藉口送來的,說的也都是言辭懇切之語,壓根沒有半點要要挾魯國公府的意思。
潘娥不懂,怎麼大嫂見了她,便直接將常州府衙走水的事怪到哥哥頭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