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昔日舊思(二)
貴妃的密信則是由英國公世子、在御史台當值的蕭彥昭送來的。
蕭彥昭在清風樓二樓單獨開了一間雅間,請他吃了一席,並遞給他一個口信:
「陸二公子,你此番得聖上重用,為聖上解憂,待到往後回京,必有大前途。蕭貴妃願意助陸二公子一籌,只望陸二公子能在此行為貴妃尋一個人。」
也就是在那時,陸雲野第一次聽聞貴妃愛女受叛軍挾持流落民間的事。
蕭彥昭降這事和盤托出時,他心中滿是詫異。
畢竟涉及宮闈秘事,又牽涉貴妃陰私,便是再尋女心切,也不該如此輕易地將這樣的秘密告訴他。
難道,蕭貴妃不怕他將這事傳出去嗎?
陸雲野細細思索其中的風險,雖立功心切,也不敢輕易應允,只略微想到,若能將小公主尋回,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蕭彥昭倒是大方,見他不應,也不惱怒,只於談笑間,將蕭貴妃允諾的好處提前交給了他。
「軍中的事,不是有心敢拼,就能有建功立業的機緣的,壩州的叛軍是信王的舊部。沒人能比曾經的信王妃蕭貴妃更懂這些舊部行軍的習慣。貴妃娘娘願意將叛軍行事作風告訴陸二公子,來換取陸二公子的合作。」
信王確與貴妃琴瑟和鳴,告訴她了許多軍中之事。
包括野外留信的秘文、暗號,還有陳旭、陳光乃至第三個結拜兄弟霍傷的性格習慣與處世之道。
打仗,拼的就是情報。
這樣敵軍的機密,對任何一個欲要與之對壘的將領都是致勝的法寶。
畢竟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暗號秘文或能變更,人品心性乃至行軍的習慣卻會如影隨形,摸清這些事,陸雲野自然也就能從中推斷出最為穩妥的制敵之策。
他記著這些事,於心中籌備,摩拳擦掌,想為了自己光明正大地打一仗。
而然,在他臨行前,第三封密信送到了他面前。
這次的密信來自公主府。
是昭明公主遞給他的。
沒有假他人之手,借著這封信的邀約,趙嫻親自來見了他一面。
趙嫻借著這次會面,親自告訴了他被掩藏在壩州的真相。
「陸二公子,此事事關你的性命,我便不同你說虛言了,父皇命你去尋的秘密是被信王舊部盜去的先皇遺詔,這是一卷殺身之禍,你若尋到了,便是死期將至,誰也救不了你。」
陸雲野記得,昭明公主尋他見面時,是個艷陽高照的晌午。
太陽透過紋路精美的窗格,將整間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公主的語氣尋常,像是在說一樁民間趣聞,他卻聽得遍體生寒,只因為那句「先皇遺詔」和「死期將至」。
彼時,陸雲野還對信王故去之事知曉的不多。
他只在蕭貴妃命人傳話後,略微調查了一些,知曉些許關於信王病故的猜測。
比如,信王是被蕭貴妃毒殺的。
蕭貴妃為了二嫁皇帝,這才拿夫君的性命做了那敲門磚。
比如,信王為了給先皇弔喪,千里奔襲,返回京城,在半路累死了。
又比如,身邊有細作,皇帝弒兄奪位,等等等等,畢竟是皇帝登基時的宮闈秘事,各種流言,皆無從考證,能查到的消息也不多。
他只知曉,聖上登基之初,便有流言,質疑聖上篡詔謀逆、得位不正。
不過,民間的百姓向來聽風就是雨。
甚至還有說煜暉大長公主在和親前曾有一子、棄子出嫁的,陸雲野都沒有放在心上,皇城裡的這些事,應當是知曉得越少越好。
但趙嫻向他挑明的這句「先皇遺詔」,卻一下子讓他意識到,「死期將至」這句話,絕非危言聳聽。
藏匿壩州的確實是信王餘部。
他們當年也確實是從京中出逃。
若聖上讓他去尋的那個秘密不是先皇遺詔,聖上又為何不與調兵的聖旨一同下給他,反倒另起密詔,於暗中命令他去做這件事?
若這個秘密不是這樣見不得人的東西,聖上又為何要用「秘密」二字委婉代稱,連是什麼東西都不告知他,仿佛既怕他找到又怕他找不到。
普天之下,還有什麼事,能讓萬人之上的大周之主如此謹慎、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