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野心勃勃
陸雲野接到密令時就沒有想通,還以為是什麼涉及兄弟情誼的信王舊物。
沒想到。
竟然是先皇遺詔!
若是先皇遺詔,那一切就都能說通了。
皇帝的遮掩以及蕭貴妃突然拋出的「合作」。
他就說,蕭貴妃怎麼如此膽大,隱秘生女,這樣大的事,怎麼敢這麼輕易地告訴他這個毫無交集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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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知曉他一旦尋到了那個秘密,便只有死路一條了。
尋回聖旨也比尋回愛女簡單多了,陳家兄弟的嘴再硬,也是有嘴的,總有辦法能撬開。
就算,陳家兄弟不張嘴,不說出那個秘密的地點,只要他們吐露一句關於遺詔的事,他就必死無疑了。
他是卯足了勁兒要做成這件事。
為了鎮國公府,為了自己,為了名利仕途,為了榮華富貴。
可他的這些渴求,居然都成了他的催命符。
父親那樣焦急地將他調回京城,便是想讓他入這樣一個死局嗎?
因為他替大哥上了戰場,參與了這個足以構成欺君大罪的秘密,父親便想要用這種方式滅他的口?
還要在最後一刻,再利用他為鎮國公府搏一份功績?
皇帝因私殺了他這個所謂的次子,總是要再給鎮國公府些補償的呀。
原來他活到現在,只是為了這些事。
恩情盡頭,是千尺懸崖。
就算他辦不成這事,沒能為聖上尋到秘密,僥倖活了下來。
父親不會害他第二次嗎?
大哥被封了少將軍。
母親又會如何呢?
他要怎麼在鎮國公府中活下去呢?
他就不能有為自己爭一分的機會嗎?
前胸後背,尚未痊癒的傷勢在叫囂不甘。
陸雲野調用了與敵軍廝殺時歷練出的全部定力,才穩住了表情,沒在趙嫻面前流露出心臟這翻江倒海一般的絞痛。
趙嫻注視著他的眼睛,頓了半刻,忽然露出了一個笑容:
「直到此刻也還能穩住心神,不露怯怒,陸二,你倒真是個可用之材。」
隨後,就像那日的蕭彥昭一樣,趙嫻也向他拋出了提攜之意:
「我知蕭貴妃派人來尋過你,她想用你的心誠不誠,你應當已有決斷。而我的心,我可以明了地告訴你,我今日敢親自來尋你,告訴你這些事,我就有辦法幫你轉移壩州之禍,同時,也能讓你應得的那份封賞,一分不落地落在你的口袋中。」
「我於宮牆中長大,是父皇的長子,知曉的秘密,自然比我那些年幼的弟弟要多許多。你在西北替兄上陣,打了這麼多年的仗,應當知曉兩軍對壘,欲要取勝,人數、聲勢皆不是關鍵,真正決勝的關鍵正是那是我知敵不知的秘密。」
「你若為我所用,我不僅能保你此行歸來無恙,還能許一個侯爵之位,讓你在回京之後,能封爵開府,獨立門戶,再不受鎮國公府的牽制。」
「如何,陸侯,這樣的彩頭,敢不敢意賭上一籌?」
趙嫻的眼神,如烈日灼灼,映著想要席捲一切的野心。
陸雲野那冰冷彷徨的左胸仿佛在這一刻被某種攝人心魄的力量攥住了。
為何不賭呢?
西北戰事的軍功,足以還報鎮國公府的養育之恩。
而後,他的命便只為他的野心而搏。
他要往上爬。
爬到對得起自己在西北流的血。
爬到足以安身立命。
爬到封侯拜相,再不任人宰割。
……
陸雲野抬起眼眸,直視陸雲遠眼中的怒火。
回想曾經的種種,心中的不甘也早已變成了冷寂的輕蔑。
陸雲遠仍舊是那副模樣,不曾被西北的風沙磨礪的皮膚,在京城養的越發白潤,璞玉似的,還在民間說書的口中,得了個玉面將軍的封號。
好一個玉面將軍。
陸雲野不禁想到,自己曾被困在面具之下,可陸雲遠又何嘗沒有被困在那座由僕從看守的營帳里呢?
他的面具要戴多久。
陸雲遠便要在那營帳中藏多久。
如今,他已經摘下了面具。
陸雲遠呢?
他還能從那間營帳中走出來嗎?
陸雲野挑起嘴角,笑著沖陸雲遠問了聲好:
「大哥,許久不見,瞧你這臉色,身子應當養的好了些?」
陸雲遠眉頭一抖,上前兩步便揪住了他的衣襟。
陸雲野沒有動,望著他的眼神十分「寬厚」。
便是這樣遊刃有餘的姿態,越發挑動陸雲遠緊繃在心底的那根弦。
與陸雲野相關的記憶,永遠牽涉那個風沙漫天的西北邊塞,帶著讓人窒息的煩悶。
陸雲遠不算早慧但也不算愚笨,他第一次去西北時,雖甚是年幼,但因太過折磨,他至今仍留有些許回憶。
他剛降生一年,父親就遠赴沙場。
所以陸雲遠不記得陸承宗的模樣。
母親突然說要帶他去邊疆探望多年未見的父親。
便帶著他,隨車隊奔往江南,入了運糧隊,又乘船一路北上,顛簸了余日,經歷了重重關卡後,入了御河,又是數日奔波。
到大名口岸時,陸雲遠的臉已經吐黃了。
他自小在國公府養尊處優的長大,頭一次出遠門便是如此奔波。
加之彼時戰事緊張,糧草又是軍中之要,便是國公府探親,也不好帶太多僕從家當,若太過太過高調,不僅不會聖上斥責,不甚泄露了軍機,引出了麻煩,更是有全家獲罪之災。
所以隨行的僕從也不過只有三個嬤嬤兩個婢女和五個家丁,一路上,除了有陸家軍的部屬額外照顧之外,在陸雲遠看來,跟逃荒沒什麼區別。
半路他就開始哭著,鬧著要回京。
母親卻始終不依:
「遠兒,戰場上面刀劍無眼,便是再位高權重的將軍,也有馬革裹屍的風險,你父親一走就是三年,好不容易有休戰的空隙,聖上宅心仁厚,體恤良將,這才開了先例,特設你我母子二人能隨軍到邊關,與你父親相見。這一面是如此的來之不易,路上這一點苦楚,與你父親在邊疆流的血汗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呢?」
母親也沒怎麼坐過船,吐得也很厲害。
但是眼睛亮晶晶的。
陸雲遠瞧著,也就不鬧了。
再長大些時,他才知曉,未曾謀面的舅舅就是戰死在了幽北關。
糧隊的馬車輾轉過了五重關,才將他們送到由陸家軍鎮守的雄州。
陸雲遠的記憶里第一次有了父親的模樣。
他一身戎裝,高大英勇,年幼的他,第一次體會到何為驕傲。
母親十分欣喜,往前走了兩步,又退回來,將他抱起,輕柔地喚了聲:「承宗。」
陸雲遠記得父親當時帶著笑意迎了過來,接過他將他放在了肩膀上。
他與母親便在雄州住下了。
一住就是一年。
但日子還是不好過。
他喝不慣雄州的水,一病就病了半年。
軍中的府醫治不好,父親從當地尋了個女醫,用了些民間的土方子,日日給他灌草藥,好歹是緩過了那口氣。
父親也不再高興,開始斥責母親:
「遠兒還這么小,你怎麼能將他帶來這種苦寒之地。」
母親也內疚:
「本是想著自他降生,你就沒與他見過幾面,恰逢聖上感恩,想著家人能聚一日是一日的,誰想竟憑白讓遠兒遭了這些罪……」
「待遠兒身子養好,你便先與他回去吧。蒼厥勢猛,回頭戰事又起,便是這雄州也不安穩,你與遠兒留在此處,我如何也不能安心。」
父親這樣說,母親只能答應,又帶他將養了兩月,便奔波著回京了。
這一遭過後,西北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嚴峻戰事。
母親再不敢再提去探親的事,只日日守在府里等家書。
家書寄回的極少。
他開蒙識字後,一年只能見到兩三封。
不及軍報傳得多。
且因涉及軍中機密,家書都要經樞密院審過後,才能遞到國公府,所以,信上的詞句也了了,多是說一切平安,讓母親不必擔憂。
母親會帶他一起讀信,讀完後,就將信收到房中。
陸雲遠見過她房中的那個紫檀木盒,知道她會把這類珍貴的東西收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