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等你回來
車輪碾過石子,輕微地顛簸了一下,卻沒影響到正坐在車裡談笑的陳蠻與蕭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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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千秋宴在即,為中秋宮宴置辦的衣裙首飾到了秋爽十月,顯然已經不能再穿了,於是城中的貴女們又再次忙碌了起來。
在與宴之列的陳蠻和蕭芷林便是其中之一。
當然這只是表象。
「表姐,今日又要去哪裡與陸侯偶遇啊?偶遇完了,還有沒有工夫隨我去綺羅軒試新做好的裙子呀?」
蕭芷林故作正經地問。
天氣冷了,兩人身上都加了件緞面薄襖,陳蠻穿藕合色,蕭芷林穿淺青色,靠在馬車裡坐著,臉頰都烘得有點熱。
加之這段日子探花遇刺案搞得城內城外人心惶惶,英國公府也一度下了門禁,約束著府中的小姐少爺無故不能隨意出門,到了十月,眼看潘暢的案子快要落定了,皇后的千秋宴又接踵而至,英國公這才鬆口,放子輩們出來。
陳蠻還好,蕭芷林簡直憋壞了。
悶在院中的這一個月,她一張圓臉吃得更圓了幾分,配上熱紅的兩頰,像個年畫娃娃。
府門剛解禁,她就拉著陳蠻出來逛了一趟,本來是要去首飾鋪子看看這一個月里南方又傳過來什麼新樣式,結果剛進金翠閣沒多久,就遇到了「偶然」前來的陸雲野。
偶然出門的一日,在首飾鋪子裡跟個男人偶遇的可能性有多大,蕭芷林說不好,總之本該與她結伴挑首飾的表姐羞紅著一張臉就過去打招呼了。
雖然事後陳蠻以一對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封住了蕭芷林的嘴,但只有兩人時,她就忍不住舊事重提了。
陳蠻笑道:「一定有,遇到他我也不同他說話,就陪妹妹試新裙,怎麼樣?」
這個回答讓蕭芷林十分滿意,但她想了想,還是道:
「聽聞陸侯得了差事,要往蘇州去辦差,這一去沒有一個月是回不來的,真遇到了,表姐還是與他說兩句的,否則,若像前些日子那樣相思病了也不是個辦法。」
陳蠻笑著回了句:「五妹妹真是通情達理。」
她也覺得今日能「偶遇」陸雲野,畢竟裴小姐還沒有回來,他又要去蘇州,如此一來,就只有她一人駐守京城了。
他走之前,肯定是要交代兩句的。
所以,她才會在得知他明日便要前往蘇州時,如此急切地拉著蕭芷林出門逛鋪子。
兩人正說著話,馬車突然頓了一下,速度由緩到停。
坐在車外的春梨湊到門帘處說了句:
「小姐,陸侯的一行就在前面,似是從鎮國公府的方向過來的。」
她意有所指。
蕭芷林沒聽出來,但陳蠻聽懂了。
她在掀開車簾前,先看了蕭芷林一眼。
蕭芷林的眼神透著些許無奈:
「東華門裡的人雖然少,但都是些愛嚼舌根的,表姐你與陸侯在這裡見面,恐怕是要遭口舌之禍。」
陳蠻道:「我不下去,就看一眼。」
蕭芷林於是靠到一邊,恨鐵不成鋼:「看吧,看吧。」
陳蠻便掀開車簾,先去看春梨,春梨給了她一個眼神引導,陳蠻順著那眼神望過去,立刻看到了遠處,陸雲野正騎著高頭大馬往這邊來。
他身上穿了常服。
看著與尋常沒什麼不同,但陳蠻這一眼看過去,就覺得縈繞在他周身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陸雲野這人,雖是慣常的面無表情,但卻不怎麼嚇人,只是瞧著沉默寡言罷了。
可今日,陳蠻覺得他表情冷得不對勁,好像透著股殺氣。
他既是從鎮國公府的方向來的,那是在鎮國公府發生什麼了?
陳蠻想到了陸雲遠。
又想到了拿「野種」二字,給他取名字的鎮國夫人,心口忽得一悶。
「五妹妹說的是,蘇州來回一趟,至少也要一月,相思滋味確實難耐,我還是得去跟他說一句話。」
「表姐……」
蕭芷林剛喊出聲,陳蠻已經掀開車簾,跳下車,往陸雲野的身邊走去。
陸雲野當然也看到了她。
他比春梨更早看到了英國公府的馬車,正是因為看到了英國公府的馬車,才會又想起陸雲遠那些刻薄而惡毒的挑唆。
他既慶幸這些話沒有從那座該死的宅邸傳到阿蠻耳中,又惱怒自己站得還不夠高,他竟然還不能殺了陸雲遠。
而讓他更加意外的是,阿蠻竟然忽然從車廂里鑽出來,提著裙子沖他奔來。
當那張雙頰泛紅的臉映入眼帘時,陸雲野再無暇在意這些惱人的情緒,他跳下馬,迎上前。
蕭芷林見狀,趕忙對車夫道:「馬車牽過去,牽過去,停在那路口!」
不省心的表姐,她得趕緊去替她望風。
馬車越過二人的身影,穩穩地停在了通往大道的路口處。
陳蠻也終於奔到陸雲野身邊,離得近了,她才看清,他臉上帶著血。
「這是怎麼回事?」
陳蠻震驚,在英國公府生活了大半年的她早已知曉這些高門大戶的規矩,就算私底下再不和,面上也得留著體面。
就算鎮國公府一家子壞蛋,怎麼還能打到臉上去了?
還打得見了血?
陸雲野好歹也是個官身吧?
陳蠻心中的火氣一下就冒了起來。
陸雲野還是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愣了一下,眼神就軟了下去。
他低頭小聲道:
「不是我的血,這是陸雲遠的血,我故意做做樣子。」
陳蠻的怒意立刻變成驚訝:
「陸雲遠的血?真的?」
她眼神在他臉上左看右看,確定沒看到什麼淤青傷口,這才信了他的話。
看來還真是另有隱情。
不過她還沒鬆氣,便又看到了他的手。
拳鋒血淋淋的,有擦過血的痕跡,卻也青紫的十分明顯,比臉糟糕多了。
她下意識想去將他的手拉起來看看,可又想到那些禮法規矩,便只用嘴巴問:
「手呢,手也是?」
「手是揍人揍的。」
陸雲野將手藏到身後。
陳蠻沒有再追問。
她猜到鎮國公府發生的事了。
不僅讓人毒殺了她,還在認出她後立刻找來田守仁噁心她,這樣惡毒的陸雲遠,在知曉她與陸雲野的婚事後,嘴巴里能吐出什麼好話呢?
陳蠻低下頭,羞憤又難過。
陸雲野知道,她既敏銳又聰明,一定有了諸多聯想猜測,所以方才他看到她的車,才沒有立刻跟過來。
他是得在臨走前見她一面。
卻不想像現在這樣惹她難過。
但只是一瞬,陳蠻就重新抬起了頭。
「揍成什麼樣了?」她問。
「掉了四顆牙齒,斷了兩根肋骨。」陸雲野答。
陳蠻點點頭:「那倒是沒有吃虧。」
這話引得陸雲野挑了挑眉,他倒是沒想到,阿蠻會擔心他吃虧。
「明日要去蘇州?」陳蠻又問。
「是」,陸雲野道,語氣壓得更低了幾分:
「事情要收尾了,快則一個月,最慢也過不了年關。只是裴小姐尚未回京,我也要走。有賜婚的婚約在,英國公府是不能將你怎麼樣的,他們無論想做什麼都得等我回來,過我這一關,但也不好會有別的變故,我擔心你……」
「有變故才是我守在這裡的作用。」陳蠻打斷他,露出笑容:「水來土掩,兵來將擋,我不會給你們拖後腿的。」
陸雲野看著她的笑,被陸雲遠激出的所有戾氣都在剎那間被拔除了,他只覺得時間過得太慢。
他真想明日就成婚。
至少沒人敢闖進他的侯府欺負他的夫人。
可惜。
婚期在明年。
頓了片刻,陸雲野還是謹慎地叮囑她道:
「變數在太后和皇后,千秋宴躲不過,旁的事,你能不應就不應,我會儘快回京。」
陳蠻瞧他眉頭都皺在了一起,一邊覺得他這樣子有些可愛,一邊非常認真地點頭讓他安心:
「我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