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查漏補缺
趙桓一聲令下,元思祥和溫畢衡都忙碌了起來。
「陳饅案」是溫畢衡一手審出來的,自然對她的來處了如指掌,加上此前被鎮國公府報了意外摔死的花匠「田守仁」,也與這個常州戲班有所牽扯。
所以,當元思祥將戲班中的四人送到開封府時,溫畢衡幾乎不用再做什麼書面上的準備,只讓通判去將之前的記錄文書調出來,一一核實了四人的身份後,便將人留在了衙門裡。
元思祥來送人時,給溫畢衡提了個醒:
「陳家三人都認定陳饅死了,但畢竟此事涉及英國公府和鎮國公府兩個公府,所以謹慎起見,聖上特命下官將戲班四人移交溫大人審訊。」
「據陳母所言,陳饅後脊背有一小塊胎記,是出生時跌落在地所致的,陳家村人人都知曉此事,溫大人務必要仔細問問那三個戲子是否知曉此事。」
「另外,按照大周律,認錯人也不犯法,聖上只想要句準話,溫大人審明後,按大周律例將人放了即可,咱們聖上可不願在百姓口中落個『昏令』的名號。」
元思祥這些年來在宮中升得有多快,溫畢衡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這樣的人精說的每句話都有其深意。
儘管溫畢衡聽過之後就明白了面上的意思,可謹慎起見,他還是將這三句話記在心中,逐字逐句地揣摩了一整夜。
「胎記」這件事,此前審問陳家三人時,吳阿妹不曾提過。
怎麼一進宮牆,就又想起來了?
溫畢衡左思右想覺得這裡面有事,在審訊戲班四人前,先把當時受陸雲遠所託偽造陳蠻殯帖的周鳴叫到了面前。
「陳蠻親娘說她後脊背有塊紅斑,是出生時摔落所致的胎記,你查驗屍首的時候,見沒見過?」
溫畢衡望著周鳴。
周鳴聞言十分納悶,他壓根沒見到屍體,這事溫大人不是心知肚明嗎,怎麼突然又來問這個?
周鳴與溫畢衡大眼瞪小眼,眨眼對視了十來下,忽然一個激靈,反應了過來:
「有的大人,有的,不過因那陳蠻是病死的,所以屬下並沒將這事詳細記錄在殯帖中,可要去補上?」
溫畢衡蹙眉:
「往日我不是總教你們做事要細緻,要妥帖,便是芝麻大的小事,也不能為了方便省了不做,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要惹出說不清楚的紕漏,你還不快去把這些疏忽都補上?」
「是,是,大人訓斥的是,下官這就去!」
周鳴剛要退,溫畢衡又叫住他:
「三月出的殯帖,若是今日才將遺落的信息補全,日後吏部和御史台查起來,必定要記你一過。」
周鳴心領神會,回道:
「下官三月查看屍首時,就知曉此事了,只是帖子上有所遺漏,在當日的帖子補上一筆也不算違規,小人這就去補,這就去補。」
見周鳴還算上道,溫畢衡便不再多說,擺擺手讓他去了。
事情雖然不違規,但畢竟此前在這件事剛捅出來時,溫畢衡就嚇唬過周鳴了,所以周鳴對這件事十分謹慎,補錄殯帖一事,自然也會避開他人耳目,隱蔽行事。
溫畢衡對周鳴還算放心。
他又額外抽調了點人手去看護常州來的戲班四人,也算幫周鳴一手。
這事做完後,溫畢衡才升堂提審那戲班四人。
為防串供,他是一個一個審的,且除了孫武外,每個人他都問了一嘴那胎記的事。
叫小桑的那個一口咬定說絕無此事,她看過陳蠻的背,一片光潔,胎記之事都是騙人的。
另外兩個叫甦醒和雲響的,倒是一聽他提到胎記,立刻順著表示,是有這麼一回事,她們姐妹都見過,都知曉。
溫畢衡於是又拿這事去問了問柳香香。
問法跟元思祥問他時是一樣的:
「陳蠻親娘說她後脊背有塊紅斑,是出生時摔落所致的胎記,在戲班時,你可見過?」
柳香香立刻道:
「民女那時與陳蠻關係不好,也沒在一個屋裡住過,不曾見過,但聽與她同屋的雲響說過,應該是有這麼回事。」
溫畢衡心下瞭然。
通判也將這事詳細地記在冊錄中。
其實這就算審完了。
但那個叫小桑的說法與旁人不同。
溫畢衡雖不願對一個柔弱女子用刑,但元思祥都說「聖上想要句準話」了,他也不能啥也不做,便先讓差役打了十棍。
幾人在宮裡都受了站刑,腿和後腰都是腫的,棍子打下去,疼得小桑一直告饒。
打完後溫畢衡又問:
「既都是一個戲班出來的,為何獨獨你與旁人的供詞不同?說,這背後是誰使銀錢收買了你?」
小桑滿臉冤枉:
「大人,民女說的都是實話,是她們,是她們被人收買了,大人應該打她們板子,去審問她們,為何要連起伙來胡說八道!欺君罔上!」
溫畢衡一聽,又讓人打了十棍。
同時他也在心中確定,這個小桑背後一定有人。
若是尋常百姓,指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站到公堂上受審時,害怕得腦袋糊塗的、喪失記憶的、說不清楚話的,比比皆是。
更何況,在這個案子上,她們只是個認人的證人,又不是被拘的犯人,無論這事結果如何,都跟她們沒有關係。
既沒有好處,也沒有壞處。
而這小桑,挨過十棍後,還死咬著不放。
那這背後,要麼就是有仇,要麼就是有利。
而這個「陳蠻」又與裴庾歡有關……
溫畢衡想到元思祥說的那句「聖上想要句準話」,意識到皇帝之所以放四人出宮入開封府受審,根本目的是將這個消息放給背後的人看。
為一件無所謂的事,兩方證言爭執不下,那其中一方的背後定然有個主謀。
又或者,兩方背後都有主謀,兩邊的人在這件事上打起來了。
聖上就是想順藤摸瓜,看看站在後面的人是誰。
畢竟戲班這四個人可不是訓練有素的死士,就算是收了重金,做起事來也不會那麼乾淨利落。
又十棍之後小桑還是不鬆口,溫畢衡便沒再用刑,耗著時間,結結實實地審了她一天。
從她入京的時間開始審,一直問道她為何會被賣入戲班,若是全都招了,溫畢衡就再審到,審到挨了二十棍的小桑累的連嘴都張不開了,才讓人把她押回牢里。
第二日,又是這麼個審法。
反覆折騰了五日,溫畢衡按著元思祥的意思,把四人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