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十具屍體


  小桑穿過巷口沒多久,便有兩隊人一左一右地跟隨在後。

  一隊是元思祥的手下皇城禁軍,一隊是溫畢衡的手下開封府差役。

  

  兩隊人馬在跟蹤之初就對上了視線,開封府差役自是要為皇城禁軍讓路,便自覺後撤了一步。

  禁軍也得了元思祥的命令,不與開封府的起衝突,一心盯著前面的小桑。

  他們這一隊是專門被訓練做來執行這樣的差事的,所以就算白夜追蹤,也能偽裝成巡城的模樣,不在百姓中引起喧囂。

  其目的自然是,不讓跟蹤目標產生任何一絲的懷疑。

  但顯然,小桑沒有經過任何訓練,她對身後的人影無知無覺,甚至連等到夜深再隱秘行動的耐心都沒有,拖著帶傷的身子,一瘸一拐地往巷子裡拐。

  她去的方向是月河巷。

  這地方雖在鬧市,但有清流穿橋而過,直匯到金鱗池旁支,算得上是有樹有水,景色宜人,不少富商都在此落戶,花大價錢建了幾座算得上氣派的宅子。

  小桑尋的就是其中一處。

  她往門口去,門前守著的小廝認識她,便引她進了院子,其間,小廝那來回張望的模樣被跟在後面的禁軍看在眼裡。

  他們當即心中有數,靜候了片刻後,便散向四周,循著所有街道,遠遠地守住了這宅院的前後大門。

  側牆當然也有人看著,只要有人翻到牆上去,便能立刻被發現。

  禁軍圍院,差役便退到巷口,封路。

  來往的馬車行人被一併擋在外面,半截月河巷立刻靜得只剩鳥鳴。

  帶隊的黃錄望著逐漸圍向那宅院的禁軍,想起自家溫大人的交代「京城近來的亂子不少,但能鬧到聖上親自下令的,必然是大事,你仔仔細細地盯著,這差事絕不可有任何紕漏,」

  他便又對手下厲聲交代了幾句,將前後兩個巷口盯得密不透風後,等禁軍那邊的結果。

  禁軍的包圍圈已經收到了院牆處,順著牆邊的陰影,悄然摸向大門,趁那值守的小廝不注意,一步衝上去,捂住嘴就把人拖到了一邊。

  此處的家僕不比各公府、侯爵府中的家僕,都是花錢聘來的,沒那麼機敏,懂得也少。

  人被拖走後,也沒個往院中傳信的手段,禁軍一行便開了院門,長驅直入。

  院中裝飾華貴,但受限於品階,只是一進一出的院落,僕從也不算多。

  只偶有兩個在迴廊處灑掃的,見到禁軍就嚇得慌了神,直到被塞了嘴巴按住也沒敢發出任何聲音。

  領頭的是元思祥的親信孔寧。

  他將那兩人押到一邊,直接去審這院中的情況:

  「這宅院主人是誰?」

  兩個粗使小廝心驚膽戰地回:

  「回稟官爺,小的們只知道這院子的主家姓陳,不知名字是什麼,也不知是從何處來的。瞧著年輕,約莫二十來歲,他與寡母單獨住在此處。」

  最後這句話說得很刻意。

  孔寧記下了,又問:

  「這人此刻在何處?」

  若沒在這宅子裡,那就得先順著這宅子查查這家主的名諱和來歷,再順著去抓人。

  小廝答道:

  「回稟官爺,家主今日沒出院子,應當就、就在主院的書房裡……老夫人也不常出來走動,應當也在院子裡。」

  孔寧讓人把二人綁了拖下去看著,又繼續帶人往主院去。

  一進主院大門,他心底就泛起了一絲奇怪的感覺。

  院子裡太安靜了。

  竟然連個守在門口的通傳小廝都沒有。

  單看這宅中的財力,不至於去省這個錢。

  而且,那戲子既然進了這宅子,就是來尋這屋中主人的,怎的竟沒有交談聲?

  孔寧提起警覺,對手下打了個手勢,眾人一起放輕的腳步,壓著身子摸進院中,貼著牆根將屋子的門窗一併守好後,便安靜等孔寧的命令。

  孔寧又側著耳朵仔細聽了聽。

  屋裡連一丁點的聲音都沒有。

  別說是交談聲了,他屏息聽了一會兒,甚至連腳步聲和衣料的摩擦聲都沒聽到。

  孔寧當即給了手下一個守好窗戶的手勢,而後便帶人推開屋門衝進了屋中。

  率先映入視線的,是十條飄在空中的腿。

  孔寧怔了下,抬眸向上,便見五具屍體整整齊齊地橫掛在屋中的橫樑上。

  四男一女,其中那個女人便是剛進這宅院沒多久的小桑。

  孔寧心道不好,立刻踩著椅子上前,拔刀將那樑上的白綾斬了。

  小桑的身體摔在他懷裡,孔寧直接去摸她脖子上的脈搏,摸完心就涼了。

  完全不跳了,雖然還有體溫,但人已經死透了。

  以他們進宅子的時間來看,這女人是剛進主院就被人掛到那橫樑上了。

  且外面幹活的粗使沒聽到掙扎聲和求救聲,就意味著這女人是先被打暈了又被掛上去的,直接就勒死了。

  孔寧不死心,把人放倒在地後,又衝著她的胸口處猛捶了幾下。

  軍中救命的法子,有時候也能喚回最後一口氣。

  但小桑確實是死透了,孔寧捶了幾下無果,便只能接受自己把差事辦砸了的事實。

  他命人將剩餘四人摘下來,一起放到地上。

  眼見四個人都是男子,其中身著緞面衣料的男子應當就是這家的家主了,他臉上還戴了個眼罩。

  孔寧扒開一看,眼罩下是個黑黢黢的大洞。

  他一下就對這人的身份有了猜測。

  但死人之中不見老太太的蹤跡,且孔寧不覺得這個戲子是特地找到這裡來尋死的,他立刻下了兩個命令:

  「兇手恐怕還藏在這院子裡,給我仔仔細細地搜!」

  「再來兩個人,隨我去後院,去找這家的老夫人!」

  手下眾人當即領命行事,孔寧一刻不停地奔向後宅主院。

  屋中的情景與前院相似,老夫人和四個婢女都被掛在了樑上。

  且與小桑不同,她們的身子已經硬了。

  把人放下來後,孔寧才看到,被稱為「老夫人」的女人並沒有多麼蒼老,她瞧著只有四十來歲,發黑且膚白,身段纖瘦,縱然臉已經被勒得看不出原本模樣了,也能想像出她並非是如家僕所說的那樣一位「老」夫人。

  見過這裡的景象後,孔寧基本已經猜到了這個陳姓家主的身份。

  他聽聞幾個月前被問斬的清遠侯府裡面,有個獨眼的庶子。

  親娘是雲水台曾經的行首,被清遠侯買回府中當了個通房,沒給妾室的名份,這個庶子自然也沒上族譜。

  卻也正是因此,躲過了這場殺身大禍。

  他們在衙中值守時,也會聊些京中閒話,聊到這事時,大家還都調笑說「福禍相依,世事難料」,沒想到了,這母子二人的命活過了初一,沒能活過十五。

  真倒是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呀。

  這大約是他們的命數。

  只是,孔寧記得,只要與那清遠侯府有關的,沒斬首,也要發配為奴,府中的財物也全都被開封府清繳了。

  這對母子如何能逃過一劫?

  還在這月河巷過上了這樣的好日子?

  孔寧將所有疑點記在心裡,開始封府,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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