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塵埃落定
鄭敦復滿懷恨意的眼神掃過在場的三人。
陸雲野面無表情。
蘇文昌滿目愴然。
而潘暢……
潘暢竟然對他露出了笑容。
鄭敦復心下大震,忽然就想起了潘娥那雙不肯閉上的眼睛。
趕來的路上,他想到了陸雲野,想到了蘇文昌,卻從沒想到已經成了階下囚的潘暢。
是潘暢?
竟然是潘暢?
滔天的殺意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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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敦復還是在最後一刻,壓住了衝動。
如果是潘暢所為,那這件事就牽扯的太多了。
他們的人沒能回京報信,陸雲野一定插手了。
可,既然涉及潘暢,不能在皇帝面前審問。
他已經將兵權交出去了,為的就是換這件事圓滿。
他手上沒有籌碼再去交換他兒子的仇恨了。
鄭敦復咬碎槽牙,還是把那股恨意與不甘咽了下去。
小不忍,亂大謀。
趙桓或許是在等他失態。
他不能落入陷阱,他背後還有整個魯國公府。
為今之計,只能先順水推舟,認下這件事,再尋回那隨行的五十親信,細細詢問宿州之事。
查明之後,他們魯國公府有的是為瓊兒報仇的手段。
鄭敦復沖趙桓低下頭:
「喪子之痛讓臣一時失言,還望陛下恕罪。臣不敢妄加揣測,臣相信陛下會做出公正的決斷。」
趙桓盯著他看了片刻,靠在了龍椅上:
「鄭世子以身殉職,忠勇無雙,朕便追封其為正五品武顯大夫,賜忠勇伯封號,賞金銀絹帛五百,賞烏楠素棺,賜御墨封棺,以侯爵規格下葬,魯國公,你可還滿意?」
鄭敦復並不滿意。
他兒子本應承襲國公,以公爵規格下葬的。
可他這個國公還在,本朝確也沒有這樣的規矩。
他便只能叩首謝恩:「臣謝過陛下恩賞。」
至此,明面上,這件事便到此為止了。
鄭宇瓊的棺材被宮人以極其隆重的威儀,送回了魯國公府。
鄭敦復一路隨行,直到跨過魯國公府的府門時,才腳步不穩,摔在了門檻處。
家僕驚慌失措地衝過來扶他,他卻擺手,只咬著牙道:
「去,立刻派人去三衙,將隨宇瓊往常州去的差役給我帶回來,去把左岩帶回來!我要親自審問!」
……
鄭宇瓊的棺材回到魯國公府時,鄭知瑤正在房中與曹子瑜相擁而泣。
收到鎮國公府的消息後,曹子瑜連一刻都不敢耽誤,幾乎是飛著衝到了鎮國公府。
就怕女兒也跟著出事。
府中沒了主事的主母,只能由陸承宗這個一府國公親自接待她,不成規矩,也毫不體面,陸承宗自己都臊得臉紅。
可他還是只能硬著頭皮,對曹子瑜說些寬慰之言:
「宇瓊之事,還望曹夫人節哀。」
曹子瑜面冷心冷:
「陸二公子辦差,賠上我瓊兒的性命,你們鎮國公府,又想要我瑤兒的性命。我們魯國公府究竟與你們有什麼仇怨,要你們如此不留情面的,將我這一雙兒女置之死地?」
「這是哪裡的話!」
除了自己夫人外,陸承宗從未被婦人這樣指著鼻子罵過,他又羞又惱,一時之間,想起了妻子周慧淑經營後宅時的好。
周慧淑病倒之前,他哪裡需要受這種為難?
可想也沒用,他只能壓下情緒,引曹子瑜往後院去:
「曹夫人,雲野已然分府,知瑤便是我唯一的兒媳,她腹中還懷著我們鎮國公府的孫兒,我又怎麼會對知瑤生出殺心?」
「宇瓊病逝,這是天災,誰也無法預料!且就算退一步講,其中真的牽涉人禍,待到事情查明,我定然會讓雲野給你們魯國公府一個交代,我們兩府既然結了親,便是同氣相連,也自然是要同仇敵愾的,曹夫人可切莫說這些讓人寒心的話!」
曹子瑜聞言,邊快步往裡走,邊冷笑:
「若我瑤兒沒事,這些可都從長再議,若我瑤兒有一絲不妥,便就沒有這樁婚事了,到時,鎮國公可別怪我不顧念兩府的情誼。」
陸承宗心中惱火,還是忍著在前帶路:「先照看知瑤要緊。」
曹子瑜來之前,他已經後院肅清了,曹子瑜進到院子便見到眼圈通紅的棠枝,劉嬤嬤引她往屋中去,陸承宗則停在了院子外。
三房的王令儀已經趕來了,但被二房的陳萱鬧過之後,劉嬤嬤不肯讓她進去,她便只能在院子裡聽大夫的消息。
曹子瑜進去後,陸承宗便問她:「情況如何?」
王令儀憂心忡忡地回道:「好在沒落紅,只是知瑤一直沒醒,不知是什麼情況。」
陸承宗聞言,心也沉了下去,他怕一會出事,曹子瑜在院中鬧起來,還是對僕從道:
「去大夫人院中,將大夫人請來。」
而屋中,曹子瑜急切地奔到床前,剛喚了一聲「瑤兒」,躺著的鄭知瑤便抬起眼梢,給了自己母親一個安撫的眼神。
曹子瑜一愣,這才意識到,消息傳的不准,瑤兒是在裝暈。
悲痛自然是悲痛的。
陳萱在院外喊出鄭宇瓊的死訊時,鄭知瑤的心口就像是被剖開了一樣,疼得她幾乎就要暈過去。
可當她扶住自己隆起的肚子時,那種母子同息、骨肉相依的感覺,狠狠地揪住了她的心,讓她在一瞬之間,從悲痛中找回了理智。
她知曉這個二嬸的目的。
自她掌家以來,二房便一日比一日鬧騰。
她豈能讓她得逞?
鄭知瑤立刻意識到,這是她除掉這個煩人的二嬸的最好時機,她便扶著奶嬤嬤「暈」了過去。
躺在床上時,鄭知瑤忽然覺得奇怪,明明在懷孕之初,她還有過拿掉孩子的念頭,可被苦苦折磨了三個月、一切順遂後,這種感覺竟然被一種強烈的期許取代了。
保下孩子的念想,甚至戰勝了失去弟弟的悲痛。
以至於,當母親曹子瑜出現在她面前時,那份虛無的痛苦,才又落回了她的心裡。
曹子瑜並未因為虛報的消息而生氣,反倒從中察覺到了女兒在這後宅中的不易,她握住她的手:「好瑤兒,你受苦了。」
鄭知瑤落下淚,哭得像個孩子:「母親,母親,她們說的是真的嗎?宇瓊真的出事了嗎?他遇到什麼事了,是生了什麼病?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走了?」
曹子瑜也泣不成聲,又心痛,又擔憂女兒的身體,只抹著眼淚將她抱到懷裡:
「你父親進宮去了,你不要擔心這些事,我與父親會料理好一切的……幸好你沒事,方才來的路上,母親快要嚇死了,就擔心你出事了,幸好你沒事……」
鄭知瑤緊緊地抱住她,知道壞事成真,再問什麼都無濟於事了,只能與母親一同慟哭。
哭到她胎氣竄動,她才慢慢收聲。
曹子瑜為她擦掉眼淚,眼底閃過凶光:
「是那二房的想要害你?」
鄭知瑤點點頭:
「是我那二嬸。大約是知曉了弟弟的事,迫不及待地想讓我滑胎。」
曹子瑜將她扶回枕榻:
「好瑤兒,你且安心歇著,後宅的妖魔鬼怪,母親去替你料理。」
說罷,曹子瑜連臉上的狼狽也不顧,直接衝到了院中。
院中,周慧淑撐著病體前來,在王令儀的攙扶下,虛弱地喚了聲:「親家母。」
曹子瑜見狀,想到女兒初孕時,周慧淑確實是心疼她的瑤兒,放了她瑤兒回府養胎,她便壓住怒火,給她留了絲情面。
「親家母,我知道你對瑤兒是真心的,今日之事,我不怨你。但這院中,那些想害瑤兒的,我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輕輕放過。」
「我已經沒了一個兒子,誰再想害我的女兒,我跟她拼命。」
她聲音冷的嚇人,前半句是對周慧淑說的,後半句則是衝著陸承宗。
陸承宗早有預料,他搬出自己之前的決議:「二弟妹發了瘋病,一時失言,已經被關到了廂房,此番確實是二弟妹之過,不知曹夫人想如何處置?」
「一個瘋婦,還不休棄了,在這府中留著,留她禍亂後宅,敗壞門楣嗎?」曹子瑜挑起眉梢。
周慧淑吸了一口氣,垂下了眼眸。
陸承宗則交上了他押著二弟寫下的休書:
「曹夫人所言有理,二弟也是這樣想的,曹夫人來之前,他便在愧疚之中,寫下了這封休書,只待去府衙公證,便可將此瘋婦趕出我鎮國公府的門。」
「那還等什麼?」
曹子瑜擺擺手,將心腹招至身前:
「黃嬤嬤,你且隨鎮國公府的人往開封府去一趟吧,今日事,今日畢,以免夜長夢多,鬧得家家戶戶都不安穩。」
此言一出,塵埃落定。
陸承宗鬆了口氣,周慧淑則在猛烈的咳嗽中用帕子捂住了嘴。
在兩府的僕從帶著休書一同趕往開封府時。
蘇文昌也從宮中離開,往開封府去尋溫畢衡移交他從常州帶來的各方證據。
潘暢被押送刑部大牢。
陸雲野則被趙桓單獨留了下來。
待到殿中無人時,趙桓打量著陸雲野的表情,開口道:
「此前你那樁婚事賜得不好,皇后的千秋宴上,蘇玥欽鬧出許多風波,朕瞧她不是什麼賢良之人,不如將這樁婚事作罷。」
「朕的小七,宣明公主,雖剛過及笄,年歲比你小一些,但也到了招駙馬的年紀了,不如朕再下一道旨意,將她許給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