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生死一線


  住到宮裡的第一夜,陳蠻從沒想過,這場幽禁會這麼漫長。

  她以為皇帝審完她以後,無論信或者不信,都會給她個痛快。

  要麼放她出宮,要麼砍她腦袋。

  她萬萬沒想到,那一日,跟她爹娘弟弟對峙完以後,她居然就像是被忘在了這偏殿中,除了有溫絮的手下給她送飯外,便再也沒人召見了。

  不僅皇帝把她忘了,皇后的人也不來找她麻煩了。

  陳蠻每日閒在殿中,吃了便睡,睡了便吃,無所事事得腦袋上都要長草了。

  

  她的臉和腰都圓了一圈不止。

  雖能沐浴更衣,飯食也十分滋潤,可閒著的時間實在太難熬了。

  陳蠻想用寫字來消磨時間,向溫嬤嬤討要筆墨,溫嬤嬤卻做出為難模樣:

  「此事容易招惹話柄,小姐還是暫且忍一忍吧。」

  陳蠻便意識到,她的嫌隙還沒有解除。

  討要筆墨恐有被污作向外傳信的風險。

  她便作罷。

  好在,請示過蕭貴妃的溫嬤嬤,在第二日為她帶來了一些雜書。

  有前朝的詩詞,也有貴妃愛看的菜譜,陳蠻就翻著解悶,日子總算好熬了一些。

  然後,被關到第十天時,她忽然想到,皇帝把她關在宮裡,難道是在等陸雲野回京?

  既然溫嬤嬤能來看她,也能給她送東西,就意味著,皇帝並不是想切斷她與外界的聯繫,不是在懷疑貴妃,也不是在試探皇后。

  而是不想讓魯國公府再借她生事,以壞了陸雲野的差事?

  或者是壞了什麼旁的事?

  千秋宴的事,陳蠻有些只知其一,再怎麼去猜測,她也只能想到這一層,她便安心等著,等皇帝想起她來的那一日。

  反正,她總也不能在這宮中被關到死吧?

  可出乎陳蠻意料的是,隔了二十多日,再次召見她的,不是皇帝,而是太后。

  信王的生母,「蘇玥欽」血脈相連的「祖母」,召她去慶壽殿,飲茶。

  陳蠻心中莫名升起一絲忐忑。

  她簡單理了理髮髻,便跟著那宮人去了。

  她到過皇后的坤寧宮,再去眼前的慶壽殿,便感覺到了一股深沉的奢華。

  太后的宮殿顯然比皇后的宮殿更顯華貴,只是門口那雕了鳳紋的白玉包柱,威嚴肅穆便迎面而來,叫人見之便想要低頭行禮、躬身而行。

  陳蠻也確實是這麼做的,她謹記不能直視上座的規矩,盯著引路宮人的腳後跟,一路進了大殿。

  殿中無人。

  值守的婢女引她入首位側席,陳蠻行禮謝過後,便忐忑地坐下了。

  她雖好奇太后宮中的布置,卻也不敢亂看,盯著自己的膝蓋等了約莫一刻鐘,屏風後才傳來宮人的通報聲:

  「太后娘娘到。」

  陳蠻立刻起身,躬身相迎。

  待到太后在她眼角的余光中落座後,陳蠻才又跪下,恭敬行禮:

  「民女蘇玥欽拜見太后娘娘。」

  這次,她的心比面見皇后時跳得還要快。

  心底那莫名的直覺,讓她緊張。

  又候了片刻,太后才緩緩開口:

  「蘇玥欽?誰給你取的這個名字?」

  她聲音平和淡然,不顯老態,也聽不出情緒,卻透著股渾然天成的威嚴。

  陳蠻無法憑藉這句詢問去揣摩太后此刻的心思,她只能按照編好的說法去答:

  「回稟太后娘娘,這名字是玥欽的爹娘一同為玥欽取的,寓意珍貴,也望民女能成為一個得他人敬重之人。」

  這是這個名字的含義。

  陳蠻也不知道蕭貴妃給她的這個名字,到底是為了替蕭芷卿遮掩而隨意取的,還是有什麼別的來意。

  太后鄭慕君的眼神卻沉了下去。

  她想到了一些不值一提的往事。

  蕭茹元嫁入信王府的第一年,懷過一個孩子,她的兒子趙玉便預備了兩個名字。

  一喚趙玥,給女兒用。

  二喚趙欽,給男兒用。

  知道這事的人不多,民間似有提前取名字不吉利的說法。

  趙玉便只告訴了身邊親近之人——她這個母親,和蕭茹元這個妻子。

  可惜,那個孩子沒能保住。

  五個月的時候,蕭茹元滑胎了。

  皇城裡那些劍拔弩張的氣氛,大約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鄭慕君沒想到,過了十數載,還能有個叫「玥欽」的孩子出現在她面前,說她的名字寓意珍貴和敬重。

  蕭茹元這個女人,心思多得惹人發笑。

  「是個好名字。」鄭慕君道:「起來吧,讓我看看你的臉。」

  陳蠻聞言,先起身,又抬頭,她並不敢直視太后,只低垂眼眸,讓她打量自己的樣貌。

  如同她初入英國公府,蕭貴妃見她時的情景。

  鄭慕君雖不信遺孤的說辭,不信蕭茹元有這種魄力,也不信趙桓有這麼無能,可這一刻,她還是生出了一股不切實際的念想。

  她想在眼前這個名叫「玥欽」的孩子臉上,找到些許趙玉的影子。

  哪怕只有一絲兒子的舊容,她便能諒解一切背叛和利用。

  可惜。

  這是一張陌生的臉。

  縱然帶著些許天真與寬和。

  卻和她的兒子沒有任何關係。

  她養育了他數十載,她記得他的一切,她不會認錯。

  那股連鄭慕君自己都不想承認的希望徹底落空後,她合上了雙眼。

  萬公公見狀,也不多言,只招呼陳蠻:

  「聽聞蘇小姐身上戴了塊玉,太后娘娘素來喜歡賞玉,還請蘇小姐取下那塊玉,供太后娘娘一觀。」

  陳蠻聞言,立刻將脖子上的玉佩取下,雙手遞給宮人。

  宮人遞上前,由萬公公捧到鄭慕君面前。

  鄭慕君並沒有太多興趣,她只瞥了一眼,便擺了擺手,於是這玉佩又遞迴到了陳蠻的手中。

  這樣直白的問詢,與皇后的試探,完全不同。

  太后這仿佛知曉一切的態度,讓陳蠻越發心慌。

  看過她的臉後,太后便對她完全沒了興趣,這不是一個好兆頭,陳蠻很怕自己的直覺成真。

  但這世間,大概就是怕什麼,來什麼。

  片刻的沉默後,鄭慕君的聲音已經沒了一絲溫度:

  「敢頂著這樣名字到哀家面前來,應當是個不怕死的。來人,賜鴆茶,送這位蘇小姐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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