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四海承平
她臉上遮了防風的布子,看不到面容,只露一雙眼睛,瞧著頗為精明。
女人身後跟著數十士兵。
陸雲野一眼辨認出那是蒼厥兵的衣著,他當即拔出了劍。
但那女人卻只上下打量他:
「看起來陸承宗把你養的不錯。」
她會說大周語,且不帶蒼厥的腔調。
握著劍的陸雲野心中生出猜測——這女人或許給陸承宗送情報的細作。
他不敢掉以輕心。
女人卻沖他伸手,討要密信:
「你來此處,應當有東西要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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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野於是將信扔給了她。
女人將心收到懷裡,沒有當場去看。
完成了任務的陸雲野也不想讓自己繼續暴露在敵軍的威脅中,他勒住韁繩要跑,女人卻開口喊住他:
「你過來,我有東西要給你。」
陸雲野騎在馬上沒動。
女人便輕笑出聲:
「若統,我若想設埋伏殺你,你現在已經死了。謹慎是好的,但不必拿這套來對付我。」
陸雲野沒想到,這女人竟然知曉他曾經的名字。
他想了想便跳下馬,走到那女人面前,只是低垂的左手仍舊不動聲色地按住了袖甲里藏著的匕首。
女人注意到了他這個小動作,但沒說什麼,她摸了下自己的袖袋,取出了一個布袋,又從那布袋中,勾出了一根紅繩。
半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順著那女人的動作,懸在了陸雲野的眼前。
他蹙起了眉頭。
女人將玉遞給他:
「這是你阿娘留給你的東西。」
陸雲野遲疑地伸手接過,捏在指尖端詳。
他不信這話。
鎮國公府的養育已經能讓他辨認出,這塊玉價值連城,世間罕有。
他阿娘就算把整個邊城的人都賣了,也買不到這樣一塊玉。
見他疑惑,女人便上前,勾著繩子,親手將那半塊玉帶到了他的脖子上。
陸雲野愣了一下,沒有躲,只是在女人退回去後,忍不住開口問道:
「阿娘,還活著嗎?」
他察覺到這個女人沒有敵意。
「應當活的比你好。」女人答。
陸雲野聽到這個答案,懸著的心便落了下去。
女人又給了他一封信:
「玉你收好,不要弄丟了,也不要讓旁人看到,陸承宗那邊最好也先瞞著。至於這封信,你帶回去交給陸承宗吧。」
這話說完,她就退回到了蒼厥兵中間。
陸雲野知曉這次接頭結束了,他記下女人的話,將玉塞到自己的衣服里,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奔回營寨。
他沒去看女人給的那封信上寫了什麼。
只記得陸承宗在看過信後,表情忽然變得詫異又羞惱。
他就帶著那表情,看了他許久,似是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往後的戰事,又是一馬平川。
他在陸承宗那一條條絕對精準的軍報下,成為了千古無雙、驍勇善戰的天縱英才。
陸雲遠也因此成為了以一敵百的絕代名將。
而他真正對自己的身世產生猜測,是在壩州,初見裴庾歡的時候。
裴庾歡是帶著貴妃的命令前來尋他的。
他對這個女人的第一印象並不好,因為她跟蒼厥那個女人一樣,有一雙藏著算計的眼睛,這讓陸雲野本能地戒備。
但裴庾歡卻很直率,她開門見山地向他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我姓裴,名喚裴庾歡,是揚州商戶裴家的人,受貴妃所託,來壩州為貴妃尋找愛女。陸二爺應當也接到了同一份差事,這件事上,你我或可共謀。」
陸雲野於是引她入座,想要聽聽她對「共謀」這件事,有什麼詳細計劃。
誰想,裴庾歡一入座,就壓低聲音,語出驚人:
「陸二爺,壩州藏著秘密,你應當已經從殿下口中聽說了吧?」
陸雲野立刻掃視營帳,守在近前的只有他的心腹清和和明朗。
但為求穩妥,他還是將二人支開,派到了營帳外面,去防備「隔牆有耳」。
裴庾歡很聰明,似乎什麼都說了,卻又將關鍵信息藏在了話里。
陸雲野一下就意識到,她是昭明公主派來的接頭人。
陸雲野便也獻出了自己的誠意:
「屠了你裴家車隊的,是叛軍偽裝的山匪,殿下派你來,是在這件事上與你達成了一致?」
「是,我要殺叛軍,你也要殺。而你要找女嬰,我恰好知道女嬰的下落,我們應當能合作愉快。」
裴庾歡說著,從袖袋中取出了一塊玉:
「這便是與公主埋在一起的信王遺物,也是唯一能證明公主身份的東西。」
陸雲野望著那塊玉,心中於剎那間湧起驚濤駭浪。
那塊玉實在太過特別,無論是紋路還是質地,他只看一眼,便能確定,這塊玉跟那個蒼厥女人給他的玉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這塊玉很完整。
而他的只有一半。
如果這玉是信王遺物。
那他脖子上掛的那半塊玉又是什麼東西?
——這是你阿娘留給你的東西。
女人的聲音划過耳邊,陸雲野忽然就有了很多離譜至極的猜想。
但他深知,此事涉及宮闈秘事,或可危及性命,必須萬般謹慎,絕不可向旁人透露分毫。
他便一邊藏著這個秘密,一邊在暗中尋找那些關於他身份的蛛絲馬跡。
直到今日闖入慶壽殿之前,陸雲野也沒敢肯定那些猜測。
但現在,太后的態度,已經表明了一切。
他將玉交了出去,鄭慕君也取出了隨信遞來的另外半塊玉。
當兩塊玉完整地拼合在一起時,鄭慕君欣慰地嘆了一口氣。
陳蠻抬眸,看到那玉上寫著「四海」兩個字,她才終於明白,自己那塊玉上刻的「承平」的含義。
原來要兩塊玉拼起來,才能湊成「四海承平」這句完整祈願。
怪不得,她此前一直看不懂那玉上的字。
而看懂之後,她忽然就明白了太后為何會突然轉變態度。
怪不得陸雲野說他會保她無虞。
原來她是假公主,而他是真皇子。
她猜不到其中的曲折,卻也能意識到,為了救她性命,他交出了一張或許會將他拖入萬難境地的底牌。
若是如此,太后在他入宮時召見她,便不是偶然。
誰在背後推波助瀾?
陳蠻不敢去猜。
陸雲野的馬車駛離宮門後。
盯著慶壽殿的「眼睛」們,便紛紛奔向自己的主子。
蕭茹元有些意外。
「那孩子騙過了太后?」
千秋宴上,蘇玥欽的表現確實讓她驚喜,可就算再驚喜,蕭茹元也沒想到她能如此順利地離開慶壽殿。
溫絮為她斟茶:
「聽聞陸雲野衝進去了,但沒鬧出什麼聲響,蘇小姐確實是由萬公公親自送出了宮。」
「這麼說來,太后還真的信了。」
蕭茹元在聽聞蘇玥欽被帶去慶壽殿後,便做好了為她收屍的準備。
太后不好糊弄,她只能賭一把。賭贏了是意外之喜,賭輸了……便輸了,反正遺詔也已經收回來了,皇后那裡也鬧過了,「蘇玥欽」死得其所了。
但事情竟然進行得這麼順利,蕭茹元心中反倒升起疑惑。
「再讓人去查查,查查陸雲野,也查查揚州那個商戶女,我總覺得這件事順利得有些古怪了。」
說完後,她腦海中浮現蕭芷卿的臉,千秋宴匆匆一見,卿兒臉上那不同往昔的凝重,她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只是魯國公府的事情未定,她不想惹麻煩,便暫且按兵不動,如今,事情大多都了了,她得見見卿兒,問問她的病,問問她在那小屋中發生的事。
「再去給英國公府送封帖子,傳卿兒入宮來見我。」
溫絮去為蕭貴妃辦事的同時,萬公公也在宮門處,領進了一個婢女裝扮的女人。
裴庾歡跟在萬公公後面,遙望了一眼隨陸雲野上車的陳蠻,便收了眼神,低頭隨萬公公往慶壽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