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不安的心


  裴庾歡覺得,沒人能比她更忠誠了。

  她今天說的這些話,其實大部分都是實話,只是掐頭去尾,做了些省略。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鄭敦復一定會對陸雲野下手的。

  包括蘇文昌,他也不會放過。

  魯國公府行事,向來陰狠毒辣,睚眥必報。

  皇帝或許會樂見其成。

  太后又會怎麼樣呢?

  死掉的鄭宇瓊,可是她的親侄孫。

  裴庾歡覺得,自己這一串投誠的理由編得毫無破綻。

  若太后仍舊不信,那她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認命。

  她的心緒已經逐漸平靜了下來。

  她覺得自己多半可以成功。

  鄭慕君也確實因為這句話,陷入了思考。

  鄭宇瓊的死訊,早在棺材入京時,就傳到她這兒來了。

  但鄭慕君心裡沒有什麼感覺。

  西北戰事的牽制,本是璟兒為了保住她的太后之位,保住她們鄭家在朝中的地位,才行的下下策。

  可她的侄兒,鄭敦復卻食髓知味,借著這事,攬權、貪墨,貪得上了癮。

  連她這個不問朝政的太后,都知道兩浙的民怨鬧得有多凶。

  她就算再想看趙桓的熱鬧,也不願大周社稷被蠶食至此。

  所以,如今這個結果,也算是鄭敦復自找的。

  她與鄭宇瓊這個侄孫並不親近,也不喜歡曹子瑜的那些手段,其中更有玉兒枉死的疑慮。

  所以死了就死了,她沒太在意。

  但現在,裴庾歡說,鄭敦復會因為這件事,謀害雲野。

  鄭慕君想了想,鄭敦復與曹子瑜夫婦二人,確實是這樣的性格。

  護子又狠毒。

  他們一定會將喪子的憤恨,平等地燃燒到與之相關的每個人身上。

  這可就不行了。

  這個裴庾歡,不僅敢憑著一腔猜測,就鋌而走險給慶壽殿送消息,還知曉雲野辦差途中的細節。

  更是將雲野有可能遭受的禍事,告到了她的面前。

  連她與魯國公府的關係都不顧。

  莽撞又忠誠。

  也倒是難得。

  鄭慕君雖然剛與自己的外孫相認,可她也知曉雲野這些年為皇帝做的事,憑她的了解,雲野不是個蠢貨,不至於將自己的事張揚的人人皆知。

  裴庾歡興許,是得了他信任的親信。

  那她就不能隨便處死這個女人。

  如何也不能在這種時候,與雲野離心。

  還有蕭茹元。

  裴庾歡已經得了蕭茹元的信任,往後或許也還能有別的用處。

  就算裴庾歡將她這些莫須有的猜測,傳到蕭茹元耳中,也無妨。

  反正她猜的不對。

  也正好可以借這件事,試試蕭茹元的態度,看看當年她兒趙玉的死,是否真的另有隱情。

  鄭慕君略作思索,就打消了處死裴庾歡的想法。

  「你是個知恩圖報的,哀家留你一命。」

  裴庾歡提著心口喊出一口氣,她叩首謝恩:

  「民女謝太后娘娘恩典。」

  鄭慕君又道:

  「陸侯如何,哀家不在意,但你能尋回玥欽,便是有恩當賞。陸侯是玥欽的未婚夫婿,哀家定然不會讓他受差事所累,今日你說的這些話,哀家就看在你報恩心切的份上,當做沒聽見。你且回去,做你自己的事去吧。」

  場面話,裴庾歡當然聽得出。

  她只回:

  「民女感謝太后娘娘的恩澤,民女願為太后娘娘效犬馬之勞。」

  鄭慕君沒有應,她對萬公公道:

  「今日,哀家也乏了,你且將裴小姐送出去吧。」

  萬公公應「是」,對裴庾歡做出請的姿勢。

  裴庾歡明白,她已經在太后這裡留下了一個口子,往後之事的主動權,尚在太后手中,她只需要靜候時機。

  於是她不再多說,只畢恭畢敬地磕了個頭,便起身,躬著身子,隨萬公公出去了。

  萬公公引她走的是宮婢行走的角門。

  一路不得抬頭,她也並沒有遇到什麼人。

  想來,在避人耳目這方面,宮中的貴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手段。

  臨到出宮時,萬公公才又對她道:

  「若裴小姐往後,有什麼要事,要向太后娘娘稟報,可去尋仁和樓的掌柜,太后娘娘自會知曉。」

  裴庾歡恭敬應「是」。

  萬公公便轉身離去了。

  裴庾歡一直躬著身子,直到萬公公的身影消失在餘光的盡頭,她才鬆了一口氣,按著略有些酸澀腰,疲憊地伸展了一下身體。

  至此,能與公主相搏的籌碼,已經到手了。

  她仍舊忠誠於昭明公主,也仍舊想與公主的抱負和野心同行。

  只是,她同樣也要為自己留出後路,留下籌碼,留下能夠主導前路的機會。

  她想,自己這一籌,應該是大獲全勝。

  瞞著公主,避開貴妃,拿到了只有她知曉的秘密。

  可她心底,卻連一絲喜悅都感覺不到。

  太陽已經斜過了屋檐,這漫長的一日終於要結束了。

  再見到陳蠻時,她又會如何呢?

  她還會瞪著那雙明亮的眼睛、湊到她身邊,念叨宮牆之中這延綿了數日的危機嗎?

  還是會質問她,為何在她的頭頂懸起閘刀?

  裴庾歡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得吐出。

  夏桃的馬車,就在遠處等她。

  她想,無論陳蠻如何,她都得繼續往前走。

  這就是她為自己選的路。

  裴庾歡抬起腿,走向宮牆之外。

  同時,陸雲野的馬車駛進了定遠侯府。

  他沒有將陳蠻送回英國公府。

  她被隱蔽地帶入宮中,又隱蔽地上了他的車。

  出了宮門,沒人能知曉她的去處。

  盤旋在陸雲野腦海中,是阿蠻被按著灌藥的情景。

  與鄭太后的相認,也無法撫平他心中的不安。

  他知道他離京的這段日子,京中發生了許多事。

  他必須要親口確認她的安危。

  陳蠻靠在車上,一路無話,馬車跑起來時,她就知道方向不對,這不是去英國公府的路。

  馬車沒有在大門處停下,而是直接駛進了院子。

  就像她第一次踏進這個小院時那樣,這是貴人們偷偷運人的慣用手法。

  開府至今,院中的奸細,陸雲野大致心中有數了。

  馬車停在後宅甬道,明朗清退了外院的粗使。

  陳蠻掀開帘子,卻被陸雲野一把抱下了車,他將她引入屋院,陳蠻認出,這是她曾經住過的那間屋子。

  院中花草做了翻新,比數月前還要漂亮了許多。

  屋中的布置,卻與她住在這時,別無二致。

  陳蠻看著,還能回憶起自己坐在鏡前擺弄首飾盒子的模樣,也能記得陸雲野穿著官袍靠在院中望向她的模樣。

  她胸口忽然被一口濁氣悶住。

  明朗帶人守在了院外,陸雲野則靠過來,撥開她耳邊的碎發,去看她額頭的傷。

  向太后求饒時,她太過驚慌失措,以至於磕頭磕得太狠,整個額頭都被撞得青紫一片,此刻已經腫成了小山。

  陸雲野並不敢亂碰。

  他心疼的滿臉凝重。

  對上這眼神,陳蠻還以為自己受了什麼致命重傷、要命不久矣了,嚇得她趕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緊跟著,便是「嘶」得一聲痛呼。

  陸雲野拉住她的手。

  陳蠻則有些無語地看著他:「不過是撞成了壽星公,哪裡有什麼要緊的,比被刀砍的時候好多了。」

  陸雲野看到她故作輕鬆的笑,像是想用這種方式寬慰他,心中越發不是滋味。

  他想抱一抱她,又怕自己一身臭味熏到她。

  眉頭擰了又擰,最後只蹦出一句:「還有哪裡痛?我幫你上藥。」

  說著,他便要去取藥。

  陳蠻卻反手握住他。

  她哪裡都痛。

  腦袋,胳膊,膝蓋。

  那一番抵死掙扎幾乎抽空了她的力氣,她現在腰酸腿麻,站著都難受。

  可比起這些,她有更重要的話想要問他。

  「陸雲野。」陳蠻開口。

  陸雲野心口一頓,記憶中,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他望著她,等下文。

  陳蠻於是一字一頓道:

  「陸雲野,我是你的把柄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