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兩相為難
程玉珠一聽這事涉及蕭芷卿,眉頭皺得更深了。
前兩日,貴妃剛讓人送來消息,用詞十分嚴苛,幾乎是厲聲訓斥了她一番。
為的便是蕭芷卿消瘦了許多這件事。
密信寫的很長,程玉珠在自己婆母院中,跪著聽信,說到細節處,諸如陰陽怪氣地斥責她「血脈相連的才能真正放在心上,少了這層總歸只做些表面功夫」時,她婆母顧老夫人也會跟著敲打她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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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兒這孩子敬你愛你,便是磐石,也該掏出真心去待她,你何故只一番虛情假意,連那孩子的衣食住行都照顧不好?」
程玉珠聽得是滿心委屈,苦澀憤懣無處紓解,只能咬碎銀牙,低著頭恭敬認錯:
「是兒媳做的不好,兒媳定會反省己過,親自盯著廚房去做卿兒的膳食,定不會再讓貴妃娘娘憂心了……」
貴妃用密信訓她。
婆母用府里的規矩訓她。
程玉珠這個掌家主母做的連個奴婢都不如,而這樣的事她卻已經忍耐了十數年。
自從她夫君把蕭芷卿這個燙手山芋放在她名下,讓她當做女兒養育時,程玉珠就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時時都在受油烹火煎。
管的多了要挨訓。
管的少了要挨訓。
蕭芷卿哭了鬧了要挨訓。
傷了病了更是要命。
就是把眼珠子掏出來捧在手裡也不過如此了!
程玉珠自認是個好母親,膝下一雙兒女,她都教得很好。
敬父母,知禮節,懂廉恥,求上進。
當年夫君將蕭芷卿交到她手裡時,她就知道這事事關重大,也鼓著一口氣,要把蕭芷卿教好,畢竟她身上承擔著整個英國公府的榮辱。
將來入宮為後,要走的路也很長。
可惜,不是親生骨肉,就是哪哪都不行。
蕭茹元自己選了條骨肉分離的路,一腔苦楚無處發泄,就拿她撒氣,日日都「卿兒長」「卿兒短」的,把她訓得像陀螺一樣。
她哪裡敢教?哪裡敢管?
蕭芷卿不是她「女兒」,是她「祖宗」!
程玉珠咬牙切齒地供著,還得表現出慈母一樣的關愛與疼惜,她只能在心中勸自己,都是為了彥昭的前途。
卿兒也總歸是她的「女兒」,卿兒做了皇后,她也能跟著沾光!
忍了這麼多年,蕭貴妃這次的「訓斥」,算得上是這十數年之最了。
兒媳剛有孕,程玉珠也不想在過年的時候鬧出亂子,蕭芷卿的吃食藥膳、吃穿用度,她全都親力親為地盯著,過年裁剪的新衣,她院中也是獨一份的。
眼看著蕭芷卿吃的多了點,氣色好了點,程玉珠剛要鬆散一日,還沒來得及安穩地吃頓飯,蘇玥欽就哭到她院中來了。
嘴裡嚷嚷她院中的婢女投奔了蕭芷卿云云。
程玉珠的太陽穴當即就開始突突。
早前貴妃和婆母都說要讓她借蘇玥欽「磨礪」蕭芷卿,讓卿兒成為譽王妃前,多長些心眼。
她這麼做了,結果就換來蕭茹元狂風驟雨般的斥責,罵她心如磐石,傷了蕭芷卿的心,惹得蕭芷卿食不下咽、日漸消瘦。
現在,這真假女兒又對上了,她能怎麼做?她還能怎麼做?
程玉珠按著太陽穴,讓嬤嬤將蘇玥欽扶到椅子上,上了熱茶、緩聲安撫了一通後,才又詢問蘭翠,知曉了這事的前因後果。
聽到「春梨不見人影,腰牌由福欣交回」後,她就基本搞明白了——蕭芷卿這是大病初癒之後,養好了精神,又有力氣鬧了。又開始想各種辦法找蘇玥欽的麻煩了。
只是那春梨的身契不在府中,還牽扯一個裴庾歡。
要是鬧出人命,多少是有點麻煩。
程玉珠先裝模作樣地把門房尋來,將事情問了一遍,確定各方說辭與蘭翠一致後,又把蕭芷卿的馬夫尋來。
門房的沒見到人,不確定春梨有沒有跟著馬車回來。
馬夫總該是知曉的。
但出乎程玉珠意料的是,下午當值載蕭芷卿出行的馬夫,居然在回府後,以探親為由,告假回家了。
按理來說,這種等級的僕從要告長假回家探親,需得將帖子遞到管事嬤嬤處,再由管事嬤嬤告知程玉珠,程玉珠點頭後,才能放人離開。
但這幾日,程玉珠受貴妃「所託」,得親自盯著蕭芷卿的膳食,又逢年關事多,大房、二房等各處採買的帳目和僕從的賞錢都得過目,她實在分身乏術,只能把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分到方嬤嬤那裡去。
所有僕從都知道年關時的賞錢是最多的,會在這個時候告假離府的人極少。
程玉珠只得再將管事的方嬤嬤尋來,問她「就算家中有急事,也該第二日再走,今日這天色都晚了,怎麼這帖子批得這麼急?」
這話里有一絲質問的意思,方嬤嬤當即緊張,謹慎地答道:
「回大夫人的話,原本是要按著規矩批到明日的,只是這馬夫求到四小姐那裡去了,四小姐身邊的福欣親自來為他說情,說他家中親戚實在病重,一刻也耽誤不得,需得今日出府才行。奴婢也不好拂了四小姐的面子,便允了他今日離府……」
聽到這裡,程玉珠意識到,這件事似乎比她想的還要嚴重。
蕭芷卿做得太周密了。
若只是想扣著奴僕,欺負一下蘇玥欽,何至於連馬夫都提前支走?
蕭芷卿該不會真的,因一時鬥氣,把人給殺了吧?
「那車夫何時歸來?」
離府的帖子上,必須要寫明自己的去處和歸日,若是超了時間一去不歸,主家便能拿著這帖子和奴僕的身契去開封府狀告,「逃奴」按大周律例,要杖三十,徒五年,罰銀數十,出獄後還要交由主家處置。刑罰算得上是重。
很少有人會當逃奴。
方嬤嬤答:
「因跨了年關,京中往地方去的車馬不便,所以簽的日子多了些,得過了正月後,二月十五才能回來。」
二月十五……
陳蠻的心沉了下去。
蕭芷卿是故意的。
除了福欣外,這車夫是唯一能證明春梨去處的人。
蕭芷卿提前將人送走,威脅的意味再明顯不過了。
現在將這件事告訴裴庾歡,她或許還能在那車夫出府之前,將其攔下,探明春梨的下落。
可若是如此,那便坐實她與裴庾歡仍在暗中保持著聯絡。
若是「翻臉」的蘇玥欽,應該比誰都期望「春梨」這個負責監視她的把柄出事。
一旦讓那車夫離開京城,天大地大,恐再難尋他蹤跡。
春梨的下落也要等到二月十五才能探明,如果人死了,都夠奈何橋下再次投胎了!
蕭芷卿就是在等她做選擇!
該選春梨的安危?還是選裴小姐的大計?
陳蠻沉下了眼眸,起身,就衝著程玉珠跪了下去:
「舅母,本沒必要驚動這麼多人去查這件事。四妹妹喜歡春梨,不僅邀她同車而坐,還帶她回了自己院子,玥欽與四妹妹姐妹一場,理應成人之美,放春梨去伺候四妹妹。
只是,春梨原是裴家的僕從,入京時,裴小姐見我身邊之人都在匪禍中遇害了,這才派了春梨到我身邊伺候,如今春梨要易主,是該請裴小姐入府,將這事告知她,重新買了春梨的身契交給四妹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