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開口求助
曹宴清抱住鄭知茵,一邊同她一起哭,一邊勸她:
「表姐,你小聲些,我是趁著門口的看守換班偷偷進來的,要讓他們聽到,非得把我趕出去不可。叔叔嬸嬸在天有靈,見到你這麼難過,也會傷心的。」
鄭知茵趴在她肩膀上顫抖,感受著這久違的關心。
自她爹娘離世,連僕從都沒了好臉色,整個魯國公府都把她們姐弟三人當成了害死鄭宇瓊的罪魁禍首,說她們連累了府門的門楣。
府外的人則會罵,罵她舅舅是貪墨狗官,她母親與舅舅沆瀣一氣,父親也是靠著這些髒錢才活到現在。
想到那些餓死的百姓,他們一家就該受這樣的報應。
她爹娘更是該死,甚至該死的更慘些,才足以消解大家的恨。
她聽到那些咒罵,連哀思都變得罪惡。
已經很久沒人說過她爹娘的好話了。
抱著她的曹宴清非常溫暖,動作輕柔得像她母親。
想到曹宴清的年紀和出身,鄭知茵便更欽佩於她的為人。
她一邊收斂情緒,一邊去擦眼淚,很是不好意思地對曹宴清道:
「讓妹妹見笑了。」
曹宴清直接取了帕子為她擦淚:
「姐妹之間,不要說這些話。此前我便想找表姐說話,只是,我在這府里,到底是寄居,各處多有不便,連宇哲和知心都沒攔下來,想到便覺得有愧於二叔叔和二嬸嬸的照顧。」
今日曹宴清衣著素淨,未施粉黛,眉頭蹙起時,那憂愁模樣叫人跟著揪心。
鄭知茵原本只覺得這位表妹溫和謙卑,不似曹允安那樣不分主客、見風使舵、為人刻薄,今日聽到她這些話,才發覺,果真是相由心生。
曹宴清美麗的容姿下,性情也是罕見的善良純淨。
鄭知茵麻木的心中燃起些許溫暖,她誠懇地回了句:
「妹妹有此心意,我已是萬般感激,我知曉這府中的為難,我會永遠記得妹妹的恩典。」
曹宴清溫和一笑,如高潔的梅花:
「表姐,快趁熱吃吧,昨夜你就餓著,新年的第一頓早膳,定要吃好,才能討個好兆頭。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鄭知茵點點頭,取了碗筷遞給她:
「妹妹可吃過了?這湯食還熱,我們一起吃吧。」
曹宴清笑笑:
「方才在院中吃過了,表姐吃,我陪著你。」
說罷,她完全沒有一點高門貴女的架子,整理了衣裙席地而坐,靠在鄭知茵身旁,為她取碗,盛湯。
鄭知茵受寵若驚,趕忙接過,那四溢的香氣勾得她空了一夜的胃越發飢餓難耐。
她沒用勺子,捧著碗將雪霞羹一飲而盡,霎時間,凍僵的四肢便暖和了起來。
曹宴清又給她端餛飩,邊陪著她吃,邊回憶她幼時初來魯國公府時的情景:
「有一年冬天,我得了咳疾,怎麼都不好,還是二嬸嬸取了二叔叔的藥方,親盯著廚房給我熱了幾帖藥才治好,二嬸嬸真是有一副熱絡心腸,也難怪二叔叔與她的感情那樣好,二嬸嬸一走,他也跟著去了。」
「可憐宇哲和知心,小小年紀,便要經歷與爹娘分離之痛,如今在莊子上,也不知道如何了。」
「大伯母因表哥之事,鑽了牛角尖,一時想不開也沒有辦法,只是冬日寒涼,城外的莊子實在比不上府里,僕從也少,最要緊的是,在府里還能與表姐在一塊,在莊子上就他們兄妹二人,若是夜裡抹眼淚又該找誰寬慰呢?」
曹宴清說到這裡,憂愁地嘆了口氣。
若是旁人說這些話,鄭知茵肯定要懷疑她的意圖。
可話放在曹宴清嘴裡,便是真切的擔憂。
鄭知茵本就擔心得夜不能寐,聽到這些,更是愁雲密布,她心中甚至被曹宴清牽引地起了尋她幫忙的想法。
旁的不說,曹宴清與大伯母關係向來親厚,更是得賢妃喜愛,將來還有入瑞王府做王妃的機緣。
若她求曹宴清去大伯母那裡說兩句好話,大伯母或許能網開一面,將弟弟妹妹接回來。
又或者,曹宴清有沒有帶她入宮見太后的機會呢?
曹宴清是能常常出入宮門的,只要能帶她入宮,慶壽殿不就近在眼前了嗎?
心念一起,鄭知茵便開始慎重思考起這件事。
她知道憑曹宴清這純善的性格,只要她開口,曹宴清一定會答應。
可問題是,曹宴清入宮請的是賢妃的拜帖,而父親交代的事,不能讓賢妃知曉。
曹宴清都已經是賢妃的半個兒媳了,請曹宴清出手助她,會不會風險太大了?
而且,宮宴時,蘇玥欽蘇小姐那般篤定地承諾過,一定會出手救下她的弟弟妹妹,此刻距離宮宴,還不到一日,她是不是應該再等一等蘇小姐?
若蘇小姐成功了,不就沒必要節外生枝了嗎?
但,話又說回來,蘇小姐也不過只是位未出閣的小姐,她真能讓陸侯為了她得罪魯國公府地去辦成這件事嗎?
她二人昨日才算相識,有這樣深厚的情份嗎?
只說過幾句話的蘇小姐,比得過真心誠意掛念著她的曹表妹嗎?
她的弟弟妹妹又如何了呢?
他們還能等嗎?
鄭知茵的腦海中湧現了很多的猶豫。
若她想求曹宴清幫忙,眼前似乎是最好的事機。
曹宴清都將過去的情份說到這裡了,她只要開口,哪怕不講明理由,曹宴清應當也是會答應的。
要不要開口?
蘇小姐幫她,若曹表妹也幫她,是不是就更有機會將這件事做成?
鄭知茵的猶豫,被曹宴清看在眼裡,她並不著急催促,只是極其自然地伸手,輕柔地為她搓熱她凍僵的手指。
這一瞬的暖意,打斷了鄭知茵的思緒,她反手便握住了曹宴清的手:
「表妹,我知道我身為晚輩,不能也不該議論長輩,但大伯母已經將我與弟弟妹妹視作了血仇,若只是罰跪這樣的懲處,我也便甘心受著,不多說什麼了,畢竟我們一家確實一直在用舅舅貪墨的銀錢,也間接害堂哥丟了性命,受這些磋磨,我只當是贖罪。」
「可,弟弟妹妹不一樣,他們走的時候傷著病著,年紀小,身子弱,外面天寒地凍,我只怕他們會因此喪命。我爹娘已經為此賠上了性命,兩條命也夠為堂哥償命了,便是再要索命,也應該拿我的性命去抵,宇哲和知心都是無辜了。我懇求表妹幫幫我,幫我將她二人從莊子上接回來。」
鄭知茵說著,便要磕頭。
曹宴清抬手扶住她,輕挑細眉,擔憂而又懇切地問:
「表姐,我該怎麼幫你呢?」
鄭知茵張嘴便要說出自己想尋太后庇佑一事。
可她尚未發出聲音,門外忽然傳來極其嘈雜的聲響。
曹宴清與鄭知茵二人一齊回眸,便見那祠堂的大門,竟被一把推開了。
隨即,殿前司的如魚貫入,對愣怔的二人高聲道:
「哪位是鄭知茵?開封府溫大人有令,有要事需得即刻請鄭知茵鄭小姐入開封府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