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百密一疏
離開魯國公府後,穿著官差的衣服,混在差役中的冬菽才略微鬆了口氣。
她個子矮,身形瘦弱,假扮官差有些突兀,陸雲野便選了幾個個子矮小的,從旁做掩護,是以,曹子瑜和曹宴清都沒注意到她的存在。
昨夜,裴庾歡出城之前,特地給了她指示:
「那看守春梨的王誠只是個普通人,想要點賞錢,才會幫蕭芷卿做事,應當沒有什麼歹心,你且離開一夜,等過了午夜,便想辦法摸到瑞王府外面去盯著,一旦瑞王給魯國公府送信,就立刻趕去殿前司,讓陸雲野的人去魯國公府搶鄭知茵。」
「觀瑞王行事,他是個心腸狠辣的。江朔不可能攔下所有暗探,我闖敏劉莊救人的事,多半會傳回京城,傳到瑞王耳中,若瑞王因此對鄭知茵生出猜測,難保不會生出歹心,這事也只能賭。你一定要隨官差入府,死死盯著魯國公府眾人的動作,從他們手中保下鄭知茵。」
「而後,你要守著鄭知茵,保證她不會出任何差錯,直到我回來。」
冬菽便按著裴庾歡的命令,帶著熱湯熱飯陪春梨過了除夕後,便伴著午夜的更聲,去了瑞王府蹲守。
陸雲野身邊有瑞王的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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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借他的眼睛,引瑞王的人去敏劉莊,好趁機抓了,留個「私養私衛」的把柄。
但繞開他去反蹲瑞王的消息,也便成了一樁麻煩事。
夏桃只會打架,並不擅長做這個,只能由冬菽去。
走之前,冬菽對春梨千叮嚀萬囑咐:
「我去替小姐辦事,辦完就回來。我給你開了後院的鎖,還在後院的草垛下藏了把匕首,若是有歹人尋到這裡,又或是那王誠豬油蒙心,要對你行不軌之事,你便該跑跑,該殺殺,一定要護好自己。」
她年紀小,說這話時語氣卻像老頭子,引來春梨一通嘲笑:
「小豆子,你且去辦好你的差事吧,那王誠都守我守了這麼久了,你還沒看出來他就是個膽小如鼠的呆頭鵝嘛。我不會有事的,我會顧好我自己的。你也要多加小心,千萬不要再受傷了。」
冬菽點點頭,便出了院子,沒入了黑暗。
盯梢這事,她十分熟練。
她家小姐,也確實神機妙算。
三個時辰後,便有暗影,從角門處進了瑞王府,兩刻鐘後,便有僕從打扮的人往外看。
冬菽悄悄跟在後面,見人進了魯國公府的大門後,她便馬不停趕往殿前司送信。
陸雲野提前留了人接應她。
便是他手下的統領韓振。
韓振避開值守的差役,帶她去門房換了衣裝,又按照陸雲野之前的交代,迅速帶人趕往魯國公府。
在冬菽看來,韓振這個人做事,帶著幾分江朔的影子。
有匪氣,無論是面對魯國公還是曹夫人,都死豬不怕開水燙。
冬菽提著的心也便落了,安心跟著這人,尋到鄭知茵,護著她離開魯國公府,趕往開封府。
曹夫人並沒有傳言中的那麼難纏,瑞王的信也沒讓魯國公府成為一座攻不破的堡壘。
事情遠比想像得要順利。
冬菽一路警覺,眼見韓振將人帶入開封府的大門,這才真的放下心。
她想,小姐給她的交代,是讓她守著鄭知茵,保護鄭知茵,她便以官差的身份,安穩地守在一邊,等裴庾歡回來。
鄭知茵原以為,官差態度那麼急,是有要緊的急事,她來到開封府,就會受審。
可沒想到,入了這府門後,她竟沒有被直接帶往公堂。
那位領頭的統領,甚至還上前與開封府門前的差役言語了一刻鐘,差役才打開府門,帶他們進去。
她去的是後院的一處廂房。
入了廂房後,官差就開著房門,守在門外。
讓她一人等在屋裡,完全摸不清狀況。
就這麼幹等了半個時辰,鄭知茵身上開始冒虛汗。
她不知道她是昨夜在祠堂熬了一夜凍著了,還是被這開封府的事情嚇著了。
反正胸口的心臟是跳得挺快的,搞得她坐立難安。
圍著桌子走了幾步後,才忍不住到門口去詢問:
「統領大人,不是說溫大人有急事要審我嗎?怎麼等了這麼久,還不見溫大人呢?」
韓振答:
「溫大人正在趕來的路上,還請鄭小姐在此略作等待。」
鄭知茵疑惑:
「溫大人既不在府中,統領大人方才為何那般急切將我尋來?」
在祠堂中,這些差役真是有些不由分說、橫衝直撞了。
韓振不答,只重複道:
「溫大人很快就會趕到,屆時自會向鄭小姐說明緣由,還望鄭小姐稍候。」
鄭知茵聞言便忐忑地坐了回去。
又等了約莫一個時辰,無事可做的她眼皮打架,困意一陣一陣地襲來,連四肢都有些發沉。
昨夜祠堂冷的厲害。
曹子瑜是故意用這種方式磋磨她。
連炭盆都沒給一個。
鄭知茵覺得自己有些著涼了,腦袋都昏昏沉沉。
她不禁枕著胳膊,靠到桌上。
冬菽見狀,對韓振道:「瞧鄭小姐似是有些疲乏,是否為她上一壺熱茶,或取一軟墊,讓她靠著歇息片刻?」
韓振想了想,便要開口讓手下去尋人泡茶,這時,前面就傳來了通報:
「韓統領,陸侯和溫大人回來了,已入前廳。」
韓振聞言,便改口,吩咐手下將人看好,自己動身往前廳去向陸雲野復命。
……
風塵僕僕回到府衙的溫畢衡,差點以為自己累的精神恍惚,出現錯覺了。
他手下的人居然向他匯報說,殿前司的韓統領奉了他的命令去魯國公府,將魯國公府的二房小姐帶了回來,候在廂房,等他問話。
溫畢衡不知道他要問什麼話。
他原地愣了半刻,沒想明白他什麼時候下過這個命令,殿前司的統領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去哪裡奉他的命往魯國公府去抓人吶?
溫畢衡眯著眼梢,看向陸雲野。
陸雲野拱手作揖道:
「溫大人果真料事如神,竟能料敏劉莊前的事會與魯國公府二房小姐有關,進而提前將人帶到府中,等候審問,末將真是佩服。」
溫畢衡皮笑肉不笑:
「這樣說,我『越權』差遣你陸侯的手下,去魯國公府請人,還得請陸侯不要怪罪了?」
「聖上命你我二人一通查案,又何來『越權之說』,末將願全力配合溫大人。」
陸雲野回。
溫畢衡聽著真是連氣都生不出來了。
就這麼架著他去得罪魯國公府,這陸雲野真是好手段。
還有裴庾歡!裴庾歡這個始作俑者更是好手段!
從敏劉莊被救回的鄭家兄妹,被一路送往廂房安置。
忙了一夜的裴庾歡,臉上已滿是疲倦。
但她眼中卻仍閃著狡詐的光。
面對溫畢衡橫眉冷對,她更是喜笑顏開,迎著便上前:
「昨夜情況實在危機,好在溫大人心懷大義,慈悲心腸,這才救下兩條無辜性命。鄭小姐應當正為此事而憂愁,還望溫大人能網開一面,讓我去向鄭小姐說明她弟弟妹妹的情況,換她安心後,溫大人再審昨夜之事也不遲。」
陸雲野也道:
「我自會親自在門口,不讓二人串供。溫大人忙碌了一夜,便稍作歇息吧。」
溫畢衡見兩人這一唱一和的樣子,也便心中有數了,他又想到那兩個孩子的慘狀,嘆一口氣,轉向黃錄:
「按陸侯說的,帶裴庾歡去後院,去見見那鄭小姐吧。」
黃錄應「是」,為二人引路。
從前廳入後院,在廂房門口見到冬菽時,裴庾歡不由地鬆了一口氣。
她怕魯國公府動鄭知茵,這才一鼓作氣,搶占先機。
只是畢竟人心難測。
這也是她第一次與趙琰正面交手。
其中仍舊有變數,她一路都在考量。
好在人順利接出來了。
冬菽沖裴庾歡點了點頭,裴庾歡便遞給了陸雲野一個眼神。
陸雲野以去牢中看顧昨夜抓回來的私衛為由,支開了開封府的差役,又讓韓振帶殿前司的人去向溫畢衡見禮——
這本沒有必要,但是個很好用的由頭。
殿前司的差役入開封府,尋府尹報導天經地義。
而當只有他和冬菽二人守在這房門前時,裴庾歡才推開房門,去見那最要緊的鄭知茵。
她的時間不多。
她必須要在最短時間內,拋出最有利的誘餌,讓鄭知茵對她和盤托出。
回城的路上,裴庾歡已有了十足的把握。
她關上房門,喚了聲「鄭小姐」,卻見鄭知茵枕著胳膊趴在桌上,像是睡著了一樣,一動不動。
裴庾歡走近兩步,又喚了聲「鄭小姐」,鄭知茵仍舊沒動。
裴庾歡心口一跳,忽然意識到不對,當即衝上前,一把扶起鄭知茵。
手指所觸及之處,隔著衣料,也能摸到其下皮膚的滾燙,鄭知茵的冷汗已經將厚厚的棉衣打濕了。
躁紅的雙頰粘著頭髮,嘴唇也泛了青紫。
她渾身都在抖,呼吸沉重得像打鼓。
裴庾歡的心沉了下去,她半刻也不敢耽誤,從懷中布包取了長針,扯開鄭知茵的衣襟,把針刺入了她胸口下半寸的巨闕穴。
趙琰這個混蛋。
居然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