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好戲開幕


  裴庾歡這一針扎的力度極大,鄭知茵渾身一抖,皺著眉,神色渙散地睜開了眼。

  「……好冷,好疼……」

  她縮成一團,伸手去捂自己的肚子,張著嘴止不住地乾嘔。

  裴庾歡見狀,又取兩針,分別扎到她頭頂和腳踝。

  觸及鞋襪時,鄭知茵有些許反抗,但四肢很快就陷入無力,裴庾歡順勢將她放在地上。

  她不知道鄭知茵中了什麼毒,只看這些表現,像是食了胡曼草或遲魂蘿。

  前者草根無色無味,後者略微辛甜,若是研磨成粉,混到羹湯中,常人不通草藥的人幾乎無法覺察。

  且,這兩味藥草都發作得很慢,往往要在在一個時辰後才會有症狀,若是用米麵包在外面,時間還會往後拖。

  從魯國公府到開封府,連冬菽都沒看出鄭知茵身上的端倪,鄭知茵必然是中了這類毒。

  只是到底是這兩種毒中的哪一種呢?

  

  還有沒有別的可能?

  裴庾歡一邊為鄭知茵施針,一邊在腦海中瘋狂思考施救的方法。

  無論是哪一種,當務之急,都是要先讓鄭知茵把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

  裴庾歡拔高聲調,喊了聲「陸雲野」,守在門外的陸雲野當即推門而入。

  冬菽沒得命令,心中著急,也只能守在門外。

  兩人能聽出裴庾歡的聲音不尋常。

  共事至今,裴庾歡也只在陳光突然對阿蠻下殺命時拔高過音調。

  陸雲野聽到便知道出了意外,進門一看,鄭知茵的情況果然不對。

  「中毒了?」

  陸雲野眼神一暗,反手關了門。

  裴庾歡言簡意賅地說明情況:

  「是,應該是在魯國公府食的毒藥,此刻已經毒發,情況十分危急,我要新鮮甘草、綠豆、溫水、牛乳湯,雞毛,灶心土,你速去取來。」

  「且,需得立刻向溫大人說明情況,守住開封府,封鎖消息,絕不可走漏任何風聲。下毒的人就是算好了時辰,想讓鄭知茵死在開封府,好把髒水潑到我們身上。」

  陸雲野蹙眉,早在裴庾歡開口之前,他就想到了這一茬。

  這鄭知茵算是他們從魯國公府搶出來的,雖然借了溫畢衡的名義,但做事的是殿前司,確實不符合章法。

  鄭知茵若是死在開封府,麻煩就大了。

  「救回她性命的把握有幾成?」陸雲野問。

  「按最壞的結果去安排。」裴庾歡答。

  兩人達成一致,陸雲野出了屋門。

  裴庾歡又將冬菽喚進來:

  「你們幾時出的魯國公府,在開封府等了多久?」

  屋中的情景遠超冬菽預想,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出門時還神色如常的鄭知茵,怎會突然變成這樣。

  眼見鄭知茵正在地上痛苦掙扎,冬菽立刻答:「小姐,卯時二刻出的國公府,辰時到的開封府,到此刻,等了小姐約莫一個半時辰。」

  「一個半時辰」,裴庾歡算著時間,一邊推針一邊觀察鄭知茵的臉色,越發確定她是中了胡曼草的毒。

  且劑量下的極其精準,時間卡的恰到好處,下毒之人是個用藥高手。

  「你去魯國公府見到鄭知茵時,她在哪,身邊有誰,可擺著飯食?」

  「在魯國公府的祠堂,有曹家小姐曹宴清陪在身邊,地上確實擺了食盒,只一個空碗。另外兩碟是酥點和餛飩,酥點沒動,餛飩瞧著也有剩,那空碗不知道是什麼。」

  裴庾歡點點頭,心中有數了。

  是曹宴清。

  竟然是曹宴清。

  她知曉曹宴清不簡單,阿蠻給陸雲野送信時,也提到曹宴清似有覺察。

  沒想到,曹宴清手段竟如此迅速狠辣。

  若那空碗盛的是羹湯,那毒就是下在餛飩里了。

  羹湯沒有麵糊包裹,無法把毒發的時間延遲這麼久。

  有麵皮包裹餛飩是最合適的。

  若毒是分散在餛飩裡面的,鄭知茵又沒吃完,那或許就還有一線生機。

  可若那空碗不是羹湯,而是什麼別的面點,那就算是華佗轉世,也救不了鄭知茵了。

  賭一分運運氣吧。

  裴庾歡眼神變得銳利。

  「冬菽,你把她背起來,臉朝下,讓她把吃進去的東西吐出來才能救她的命。」

  ……

  魯國公府,在房中補了個回籠覺的曹宴清懶洋洋地起身,清冉侍奉她起身,又將羹湯和密信一起奉上。

  曹宴清心情好,胃口也好,轉著湯勺喝了兩口,便去看探子給她送來的消息。

  果然如她所料,陸雲野裴庾歡一行在兩刻鐘前入了城,算著時間應當此刻應當去到開封府了,若是動作再快些,就已經見到鄭知茵了。

  鄭知茵又如何了呢?

  曹宴清腦海中冒出她似蝦一樣躬身掙扎的模樣。

  曹宴清生平有兩大愛好,一是瞧樂譜,二是看醫書。

  倒不是對懸壺濟世有什麼興趣,而是醫書上所記錄的東西,無窮無盡,鑽研起來,格外有趣。

  哪怕是山野隨處可見的草葉,也都各有其用處。

  研磨、熬煮、搭配,劑量上些微的差異,用在人身上就會有巨大的差別。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又各有不同。

  母親曾為她搜羅了天下最珍貴的醫書,再罕見的藥草,也逃不過曹家的網羅。

  她便一頭扎到裡面,細緻地去鑽研書上記錄的每一道藥方,以及那每一棵草藥的用處。

  每每看到為她試藥的人出現各種反應,或者契合醫書的記載,或者又有尚未被記錄的新鮮變化,曹宴清都會驚嘆於這世間萬物的奇妙。

  鄭知茵這般年紀這般身形,要用多少劑量才能適時發作,不動聲色地將禍水引入開封府,對曹宴清而言,比呼吸還要簡單。

  這遠比趙琰那殺人的提議要有趣的多。

  她猜,開封府此刻應當已經因此亂作了一團。

  那群府醫、仵作是不是正在膽戰心驚地全力施救?

  他們應當會按照最常規的方法,刺激鄭知茵嘔吐吧?

  畢竟世間多是些庸碌之輩,那些凡夫俗子只會用最淺顯的法子,以為只要能將府中毒物盡數嘔出,便可削減毒勢,以保全性命,卻不知,她用茯苓、熟地黃混著生烏頭,一併磨了粉,與那胡曼草根一併放到了那肉餡餛飩里。

  味重的胡椒和甜菜根掩蓋了味道,餓急了的鄭知茵什麼都品不出來。

  有提前喝下肚的雪霞羹打底,那毒會慢慢地、慢慢地——直到鄭知茵去到開封府才發作。

  若只胡曼草根,嘔出毒物,確實可削減毒勢。

  可生烏頭卻會叫人渾身無力、四肢麻痹。

  若在此刻催吐,鄭知茵會當即驚厥抽搐,被自己的嘔吐物活活噎死。

  那些醫官竭盡全力的施救之法,反倒成了催命符。

  越想救人,便越要了鄭知茵的性命。

  那情景真是想想便覺得有趣。

  可惜她沒機會往開封府去,不能親眼看一看這通樂子。

  但好在,好戲不只有這一出。

  曹宴清將密信丟進火盆,心情大好地等著瞧蕭芷卿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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