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無力回天
甘草、綠豆、溫水、牛乳湯,雞毛,灶心土這些東西被一一送入房間。
鄭知茵四肢無力,任憑外力,無法將腹中毒物吐出。
裴庾歡的針扎了她五處脈絡,暫延緩毒素攻向五臟六腑的速度,便不能再施針助她嘔吐,否則兩相衝突,更是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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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鄭知茵越發虛弱慘白,裴庾歡的額頭都急出了冷汗,她接過鄭知茵將她靠放在床上,對冬菽道:
「不行,外力不夠,去取雞毛和溫水,得去刺激她喉嚨。」
冬菽立刻去取東西,配合著裴庾歡,扶著就要去戳鄭知茵的嗓子。
然而,這一刻,裴庾歡卻忽然摸到了鄭知茵的脈搏。
那逐漸虛弱的脈象仍與之前一致,可讓裴庾歡心中升起涼意的是,鄭知茵的手腕竟然被手指帶動,飛快地抽動了一下。
裴庾歡一下停住動作,宛若被迎頭澆了一盆冷水,渾身都打了個顫。
「小姐?」
心急的冬菽喚了她一聲,卻換來裴庾歡一聲呢喃:
「不對,鄭知茵的狀態不對,不只是胡曼草,她還吃了別的東西……」
她盯著鄭知茵,見她因痛苦扭曲的肌肉再次以極小的幅度抽動了下,背脊泛上寒意,一下就將手中的雞毛扔了出去。
「不能催吐,是決明子……不對,是烏頭粉!毒里還混了烏頭粉。魯國公府好陰毒的手段,竟然想借我之手,害死鄭知茵。」
冬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嚇得不敢動了。
裴庾歡急的臉都紅了,她自小學習藥理,學得都是草藥之間相生相剋的道理,目的也是為了隨爹娘跑商賣錢。
過去兩年的刻苦鑽研,更是只為尋得救治秋石之法。
毒藥不是她的長項。
那些解毒的方法,她雖然都記在了腦海中,可也只是紙上談兵,更沒什麼機會接觸這些旁門左症。
她經驗太少了。
眼前,而施救的機會只有一次。
曹宴清把兩條路都封住了,不吐,胡曼草根在體內源源不斷地侵害心脈,吐了,烏頭引發的抽搐足以讓鄭知茵窒息而亡。
她該怎麼救她?
她能怎麼救她?
裴庾歡眼圈通紅,氣得抬手捶了下自己的胸口,那種被人擺了一道的無力感,仿佛將她拉回了清遠侯府,拉回了開封府大牢。
鄭知茵若是死了,就是她害死的,是她昨夜鋌而走險引發的災禍。
她怎麼會沒想到魯國公府會用毒呢?
這一招,他們明明早在蘇文昌身上就用過了!
是她太想要鄭知茵手中的籌碼了,以至於自負成了愚蠢。
冬菽一手扶住因疼痛的折磨而蜷縮顫抖的鄭知茵,一手扶住急瘋了的裴庾歡,不知所措之際,房間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溫畢衡滿頭大汗的沖了進來。
「裴小姐,我溫某是不是得罪你了,把魯國公府的小姐弄到我開封府來死,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他的怒喝伴著他的步伐,如風一般掃到裴庾歡面前。
因在清遠侯府曾經的陷害中袖手旁觀,溫畢衡一直對裴庾歡心懷愧疚。
此前的種種,報仇也好,在官場上因勢而為也好,幫柳香香翻案也好,愧疚疊加良心,溫畢衡也願意配合裴庾歡行事,結果總歸是好的。
可這一次,這一次,不論裴庾歡想做什麼,她都鬧得太大了。
陸雲野將實情告訴他時,溫畢衡一下就炸了。
他跳起來就去尋黃錄去傳令,調集他手下所有在當值的親信,從裡面把開封府圍成了個鐵桶。
那些被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留在院中的各方耳目,也被他毫不留情地踢到外面去巡街了。
大年初一,東西兩條主街,本就就是要加派人手的,多派些人出去也不奇怪。
可,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啊!
多好的日子!
裴庾歡怎麼能憑白給他招惹這種禍患!
逼近時,溫畢衡先看到半死不活的鄭知茵,冒火的眼睛立刻轉向裴庾歡,張嘴就要為自己討個公道。
但當他看到裴庾歡時,卻愣住了。
那個上天攬月下海捉鱉的裴小姐,此刻竟然急哭了。
也不是哭,她眼中沒有淚,只是眼底一片血紅,有憤恨也有愧疚,再不見往日的遊刃有餘。
裴庾歡也知她把溫畢衡捲入了天大的麻煩,咬著牙道:
「溫大人,對不住,是我太自以為是,竟害了鄭小姐性命。」
溫畢衡聞言,火氣退了下去,他冷哼一聲:「我眼看就要升官發財了,想在這時候害我背人命,門兒都沒有!」
說罷,他沖門外高喊:
「快,再去催,讓何廣提著他的老骨頭跑著來,若是耽誤了事,我跟他拼命!」
他話音剛落,門外便響起一串細碎腳步,由遠及近,直至破門。
裴庾歡率先看到一陳舊藥箱,而後便是一張蒼老的臉。
來人穿著開封府的官服,頭髮灰白相間,身材瘦小佝僂,步伐倒是還算健碩,幾步衝到裴庾歡和溫畢衡身前,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他本想回溫畢衡一句,可卻優先看到了瑟縮在床上的鄭知茵,他臉色一下就變了。
「這下真的要死人了!誰這麼心狠手辣,竟對這樣的小姑娘用這麼陰險的毒?快快快,先扎針封穴位,慢了人就要死了!」
他放下藥箱就要取針,卻見中毒之人的四肢胸口都已經封了針,且封針的位置、深淺都極其精準。
想到溫畢衡不會這個,左邊的丫頭又太小,他便將眼神落在右邊的裴庾歡身上。
溫畢衡見縫插針地介紹:
「這是我們開封府的仵作,何廣,你救不了的人,讓他救。他救不了,這條命就算在他頭上。」
何廣抬手把溫畢衡推到一邊:
「去去去,讓一邊去,別耽誤我救人。」
說罷,他轉向裴庾歡:
「是不是中了胡曼草根混了烏頭的毒?」
裴庾歡見他眼光如此毒辣,立刻道:
「是,方才起了抽搐,起於四肢,蔓延向面中,且沒有決明子那般來勢洶洶,我判斷,應當是食了生烏頭,還配了些旁的草藥,延緩發作速度。是以不敢催吐,唯恐加重險情。」
「厲害。」何廣聽完豎起大拇指:「年紀不大,本事不小,這姑娘要是活了,你是她恩人。」
裴庾歡蹙眉:
「不能催吐,施針也只是權宜之計,揚湯止沸。毒素排不出來,如何讓她活?」
何廣道:
「先用生甘草加生雞蛋混白蜜從嘴裡灌進去,包住胃裡的東西,扛過這一刻烏頭所致的抽搐,然後扎針,放血。」
裴庾歡聞言,似於剎那間撥開烏雲,整張臉都亮了。
何廣則小眼聚光地白了溫畢衡一眼,怒道: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讓你手下的廢物去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