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查探毒情


  何廣此話一出,廂房內外又是一通忙碌。

  待到他點名討要的那些東西備齊時,裴庾歡和冬菽已經將鄭知茵扶了起來。

  何廣在她頭頂補了兩針,勉強喚醒她的意識後,便拿起碗,將他混好的那些東西往鄭知茵嘴裡灌。

  鄭知茵幾乎無力抵抗,但因恐懼紮根於心,還是本能地抬手自救,畢竟這些生食實在是難吃的叫人作嘔,哪怕是加了白蜜,也遠沒有穿腸的毒藥那般美味。

  在後面扶著的裴庾歡知道後面還有一場硬仗,不想她消耗太多,便靠在她耳邊道:

  「鄭知茵,我受蘇玥欽所託,去敏劉莊救出了你的弟弟妹妹,他們二人此刻就在隔壁廂房,等著與你相見。」

  「你被曹宴清下了毒,性命垂危,半隻腳已經踏進了閻羅殿。我們正在全力救你,你若不想讓你的弟弟妹妹往後無人庇護、風雨飄搖,便張大嘴巴,把這湯劑吞下去。你相信我,我們一定會全力保下你性命。」

  伴隨著她的話語,鄭知茵渾身猛烈地抖了一下,垂下了雙手。

  裴庾歡知道,她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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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最難熬的階段——由烏頭引起的驚厥抽搐,就要來了。

  「喝下去的還不夠,抵住她的嘴。」

  何廣滿頭大汗掐著鄭知茵下頜的穴位。

  裴庾歡則立刻抽出方才一併備好的木棍塞到她嘴裡。

  兩方配合,灌進整整五碗湯藥後,鄭知茵四肢的抖動加大,一波又一波地抽搐了起來。

  裴庾歡抱著她的肩膀,冬菽壓著她的腿,何廣則一邊用帕子擦她嘴角溢出來的白沫,一邊捏著針去扎對應的穴位,以緩解鄭知茵的痛苦。

  可這些外力都只是輔助。

  鄭知茵想活,還是得靠她自己扛過來。

  溫畢衡見狀,就知道人事已盡,餘下的,就聽天由命了。

  衙內的情景危機。

  衙外的也不遑多讓。

  溫畢衡踱步到屋外時,差役跑著來報:

  「大人,殿前司都督,魏德海來了,說要找大人詢問開封府私調殿前司闖魯國公府一事。」

  溫畢衡「嘖」了一聲,眉頭皺成一團。

  清晨那事,調人的分明是陸雲野,雖然打著他開封府的名號,但身為都督的魏德海應該知道韓振是誰的人,知道若沒直屬上司的調令,殿前司的人不會輕易出動。

  明知道這是他們自己人搞出來的事,卻還要如此興師動眾,來開封府質問他,這魏德海一定是故意的。

  受了瑞王或魯國公府的指使,來他開封府找茬,探明鄭知茵的死活。

  若是鄭知茵死了,便當場發難,把他和陸雲野架到火上烤。

  溫畢衡覺得,魏德海還挺大膽的,殿前司那是皇城親衛,直屬陛下,非同小可。

  陛下就是不想、也不敢讓這些勛貴人家的手伸到御前去,才會從樞密院提拔這麼一個無背景、無根基的魏德海去做殿前司都督。

  魏德海的夫人,也只是個七品小官家的女兒,身邊的親戚,更是沒一個敢靠著他的關係去高娶高嫁的。

  可見魏德海自己也知曉皇帝的心思。

  清白了這麼多年了,這時候突然來管魯國公府的閒事。

  溫畢衡猜他要麼是腦袋讓驢啃了一時糊塗了,要麼是藏了多年的狐狸尾巴終於要露出來了。

  又或者,只是單純的與陸雲野這個越級提拔的副都不對付。

  想借這件事把他搞下去。

  但無論是哪個,都與開封府脫不了關係。

  被逼上賊船的溫畢衡抬腿就往前廳去,他要去瞧瞧陸雲野這個始作俑者在幹嘛呢。

  到了前廳,屋中的景象遠比溫畢衡想像的還要熱鬧。

  來人不止有魏德海,還有鎮國公府世子、忠武將軍陸雲遠。

  二人在左,陸雲野在右,三人正在你來我往地……拜年。

  年逾三十,最為年長的魏德海語氣最是客套:

  「哎,今歲邊情雖平,卻不想京城諸事繁多,陛下宵旰,陸副都一馬當先,連除夕之夜都不曾歇息,元月初一,更是勞碌在外,為陛下分憂,真是我等之楷模。陸將軍,您這位胞弟,當真讓人欽佩。」

  陸雲遠瞧著比當年風光回京的時候消瘦了許多,一張瘦長的臉白得跟紙一樣,官服掛在身上也不顯威武,若不是溫畢衡知道他在西北的那些功績,還真要以為他是個靠家裡蔭官的紈絝。

  連文官出身的蘇文昌都看著比他有精神。

  陸雲遠就沒魏德海那麼客氣了,表情和語氣都帶著一絲刻薄的冷意:

  「二弟為官確實勤奮,母親病重了半年之久,都不到床前瞧一眼,若我朝官員都以此為楷模,世上怕是沒有『孝道』二字了。」

  溫畢衡聞言心道,看來陸雲野這個愛裝蒜的老二在家裡不受待見。

  左耳朵是陰陽怪氣的誇讚,右耳朵是橫眉冷對的斥責。

  陸雲野卻很坐得住,他只道:

  「世間之事難兩全,陛下命令下的急,確實只能先陛下之所急,憂陛下之所憂,這本是為人臣子的本分,又何來『楷模』之說?母親出身將門,族中亦有諸多為國捐軀的將領,自是心懷大義。大哥若要以這般心思去揣度母親,著實是有些折辱母親了。」

  陸雲遠眯起眼梢,正要回嘴,陸雲野打斷他,繼續道:

  「且,大哥不是休沐了半年,一直在府中修養嗎?既然大哥撇下樞密院的公事,日夜照料母親,母親自會無憂,我也應當,盡己所能,為大哥分憂。畢竟,不能讓旁人議論,我們兄弟二人都是在其位不謀其事的、貪圖俸祿之徒。」

  溫畢衡一聽,好嘛,這還有個更不客氣的。

  怪不得家裡人不待見,這嘴確實能把人氣死。

  陸雲遠那張慘白的臉一下就漲紅了:

  「不比二弟,慣會顛倒黑白,以權謀私。」

  陸雲野沒有理會他,徑直轉向魏德海:

  「魏都督,陛下於昨日召我與溫大人到御前,親命我二人查拜天大典上的怪事。我二人同授皇命,便得不分你我、通力協作,昨夜我二人皆在城外查案,收穫的線索實在緊急,只得先手下快馬加鞭返回京城,調集駐守的韓振,為我等行事。」

  「這種情況下,我的命令與溫大人的命令是一致的,這是我二人共同下達的命令,又何來『越權』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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