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不給臉面
魏德海雖是他頂頭上司,但兩人職責不同,手下能差遣的人手也屬不同分隊。
加之陸雲野確實有皇帝的親令在身,自是萬事以皇帝之命為重,回話的語氣上也帶著幾分強硬。
溫畢衡聽著心裡略微舒坦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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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這小子沒把責任都甩到他們開封府頭上,倒是個值得共事的。
面對陸雲野的說辭,魏德海表情沒有什麼變化。
他不像陸雲遠那樣喜形於色,粗獷的臉上扔掛著笑,只是語氣上多了些公事公辦:
「我們殿前司的規矩畢竟與開封府不同,即便是陸副都的命令,要入魯國公府拿人,也應該有『搜碟』,否則,若是我們這樣的官身可隨意闖入府宅後院,帶後宅的小姐見官,那豈不是人人自危了?」
陸雲野在殿前司任職已有半年之久,早已熟知魏德海的行事風格。
他平民出身,向來只聽皇命,往日多是鐵面無私,要與人議論什麼時,也都會拿規矩說事。
就像現在。
而陸雲野之所以自找麻煩的打著溫畢衡的幌子去魯國公府拿人,一是要把溫畢衡拉成同夥,二是避免與魯國公府的人扯皮,力求以最快速度辦成此事。
溫畢衡剛主導了潘暢案,又與魯國公府沒有往來,也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親戚關係,他說帶人到開封府問話,魯國公府是沒什麼話可說的。
按照法理,開封府也確實有這個職權。
只是動手的是殿前司的人,魏德海便想拿這件事來說事。
而陸雲野早已想好了應對之法:
「韓振是去『請』人,而非『拿』人,鄭三小姐知曉事關重大,自願前來配合問話。魏都督,這時應當並不需要『搜碟』吧?」
「哦?」
魏德海聞言,恍然大悟:
「若是果真如此,那要請鄭三小姐到前面來,應一句我才能安心,否則日後若陛下問起來,這『縱容手下私闖宅院』、『治下不嚴』之罪,我魏某可擔待不起。」
屏風後的溫畢衡心道果然,這魏德海果然是跟魯國公府沆瀣一氣,為了確認鄭知茵的死活而來的。
陸雲遠不必說,本來就是魯國公府的女婿。
可魏德海啊魏德海,都靠自己拼命爬到如今這個位置了,還是沒能堅持住,著了魯國公府的道,著了瑞王的道,溫畢衡真是倍感惋惜。
不等陸雲野回答,溫畢衡一步跨出屏風,堆著笑容開口道:
「哎呀,陸將軍,魏都督,能在年初一見到二位大人,可真是給今年開了個祥瑞的好年啊。溫某祝二位大人新歲安康,萬事順遂呀。」
他抬手作揖。
堂上三人見狀,也紛紛起身,作揖回禮。
「溫大人大能,得陛下多方讚許,仕途正旺,魏某此行,才是來沐溫大人的福氣的。」
魏德海仍舊客套。
「溫大人,新歲安康。」
陸雲遠仍舊高貴。
而陸雲野只做了做樣子沒說話,畢竟他跟溫畢衡已經是一夥的了,不必扯這些虛的。
拜過禮後,溫畢衡以主人的姿態請三人入座,自己步入上座,又請府中差役上了熱茶,這才慢悠悠地回了方才魏德海的那句質問:
「魏都督似是,對我等去請鄭三小姐一事,有異議?」
魏德海笑道:
「異議不敢說,只是我殿前司向來依律行事,又涉及後宅女眷的清譽,實在是需要個依據,以後若有人過問,也好……」
「過問?」
溫畢衡打斷他:
「誰會過問呀,魏都督?本官與陸副都是得了陛下的聖令,這才帶著手下人,全力探查此事。與鄭三小姐相關的事,我二人必然也會寫陳情書,親自向陛下稟明。陛下知曉了前因後果、知曉了個中緣由,若是要過問,也只會問責負責此事的本官與陸副都,怎會問到與此事無關的魏都督那裡了?還是說,魏都督這所謂的『有人過問』,指的是魯國公府會過問此事?」
話說到這,溫畢衡挑起眉梢,露出納悶的神色:
「這,本官就有些奇怪了,殿前司屬陛下直屬衛兵,衙中諸事,皆聽令且只聽令於陛下,若要依律行事,魯國公府有何職權,過問此事?」
溫畢衡的語氣雖然和緩,臉上也帶著笑。
可在座的三人,全都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這是公然將京城之中那超越規矩與律法的功勳特權挑到了明處。
魏德海一副剛正不阿的樣子,滿口的「律法」「規矩」,可他若是真的言行一致,又怎麼會帶陸雲遠這個毫不相干的「忠武將軍」,來過問開封府府尹與殿前司副都的差事?
陸雲遠的職權在樞密院,在城外駐守的廂軍。
京中的事,他管得著嗎?
還公私不分地扯那些孝道。
找茬找到他衙中來了。
溫畢衡今天,還真就不想給他們面子了。
連向來說話不怎麼客氣的陸雲野,都在心中生出甘拜下風之感。
怪不得裴小姐執意要將溫大人拉上他們的賊船,果然如她所說,溫大人划槳確實又快又穩,直擊要害。
魏德海聽得沉默了。
陸雲遠卻擰起了眉頭:
「溫大人,魏都督是殿前司正督,我這二弟只是個副都,於理於法,他行事都該向魏都督說明。」
「那敢問陸將軍,今日坐在這裡,是要與你二弟討論家事,還是要與陸副都討論公事?若是討論家事,本官這開封府顯然不太合適;若是討論公事,陸將軍又是以什麼身份,來過問殿前司的事?」
溫畢衡笑著反問。
陸雲遠當即語塞。
他是受魯國公府所託,前來查探情況的。
瑞王的親信給他送了信,這是公事。
但他能坐在此處問責陸雲野的依據,確實是因為他是這個野種的大哥。
論職權,兩人品級相當,並無交叉。
溫畢衡這話說的,非常不留情面。
陸雲遠踏入官場至今,除了受英國公府的蕭彥昭攛掇、屢屢上書參他的御史台外,幾乎沒人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他臉色一下就沉了。
但溫畢衡根本不管。
若是鎮國公沖他甩臉子,可能他還得掂量掂量。
一個與他差事上毫無交集的世子。
呸。
就算知道陸雲遠背後是瑞王,溫畢衡也不管了。
他都已經被綁上賊船了,敏劉莊也闖了,魯國公府也闖了,中毒的三小姐也請回來了。
這還能怎麼辦?
他非得把皇帝交代的事辦成才能轉憂為安呀!
「既然魏都督和陸將軍的事情都問完了,我與陸副都二人手上也有諸多公事要忙,我便不留二位大人喝茶了,今日招待不周,來日我定親備宴賠罪,還望二位大人不要怪罪。」
想到後院那一團混亂,溫畢衡也不想多囉唆,直接起身送客。
陸雲野本是做好了以身相擋的準備,眼見溫畢衡比他更老到,他便也不用費心思了,站起來一起送人。
他這張面無表情的臉,落在陸雲遠眼中跟挑釁沒有區別。
但今日,他來此處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收拾陸雲野。
他得探明鄭知茵的死活。
無話可說的魏德海要走,陸雲遠卻近了一步,直接去問溫畢衡:
「溫大人,無論是你口中的『公私』,還是『禮法』,都不該拿女子清譽開玩笑,鄭三小姐是我夫人的堂妹,又剛經歷喪父喪母之痛,實在不該被這些官場爭鬥連累,溫大人既然是『請』她前來,那就沒有將她約束在府衙中的道理,我這個姐夫,見面說句話,總不算什麼大事,還望溫大人將人請出來,與我等見上一面。」
「又或者說,溫大人說是『請』,實則是『拘』?亦或是鄭三小姐在開封府出了什麼事,無法出來見人?」
說到最後,陸雲遠眯起了眼梢,仔細盯著溫畢衡的臉色,企圖在他臉上看出端倪。
但溫畢衡臉上只有褶子,眼中也只有不耐煩。
他剛要開口把這個拙劣的世子趕出去,便有差役匆忙地衝進來匯報導:
「溫大人,鄭三小姐她……她……您,您且快去後院瞧瞧吧!」
溫畢衡和陸雲野聞言,皆是心頭一跳。
魏德海和陸雲遠卻不動聲色地沉下了眼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