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惡劣心思
蕭茹元此番來見趙桓,就是為了用這番話提前撇清英國公府與蕭德謙的關係的。
她不覺得自己冷血。
二哥在這種關頭聲勢浩大的分家,定然是已經上了敵人的賊船。
王絡英沒這個本事,太子還被關在東宮,只能是鄭婉賢和瑞王。
這對母子何等兇狠,這樣的賊船都敢上,蕭茹元也顧不上什麼兄妹之情了。
她先跟趙桓把話說開。
獻祭二哥削弱英國公府的勢力,已經是她給趙桓獻上的誠意了。
趙桓應當知曉。
為防她二哥往後拿以前為她和譽王做的那些事來向新主獻媚,她便得先下手為強。
對此,趙桓的反應是——同仇敵愾。
🆂🆃🅾5️⃣ 5️⃣.🅲🅾🅼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他與她一起擰了眉頭:
「若這蕭德謙真是因著此事鬧出了這一通麻煩,那便是個好賴不分的佞臣,朕絕不姑息。」
蕭茹元心中略緩,順勢說出自己此番前來的第二個目的:
「陛下,臣妾母親受御醫照看,臣妾能暫且安心,但家中的子輩們,恐怕因此受了不小的驚嚇,玥欽那孩子再過幾個月,便要與陸侯成婚了,若是因此心中惶惶不安,也就不好了。太后今年也難得雅興,願意在拜天大典上露面,想來是年歲到了,對子孫繞膝的熱鬧有了些念想,不如尋個日子,傳英國公府的子輩入宮,寬慰寬慰,咱們也說說話,熱鬧熱鬧,大長公主那邊收到家書,便可安心了。」
這話聽著前後沒什麼關聯,畢竟哪有長輩寬慰子輩的。
但蕭茹元提到「大長公主」,趙桓就心中有數了——他這個貴妃這是見到後院失火,便想借著「蘇玥欽」再去籠絡籠絡太后,為自己加點籌碼,畢竟蘇玥欽確實活著走出了慶壽殿,這件事連趙桓都有點意外。
與蒼厥的和談已經持續了一年,除夕之前自西北邊關送來的都是好消息,若今年能把和約敲定,兩邊或許要互派使臣。
這種時候「籠絡」太后並不是壞事,畢竟他剛收了魯國公府的兵權,是需要一個緩和的契機。
「蘇玥欽」很合適去做這個念想。
趙桓也並不擔心鄭太后會與蕭貴妃連成一黨,畢竟誰會原諒一個殺了自己兒子的毒婦呢?
「這樣說來,朕確實也許久不見卿兒了,彥昭的長子也長大了,朕還沒見過,也該帶到宮中走動走動了。」
蕭茹元道:
「翻過年來就是五歲了,是該來拜見陛下了。」
趙桓拉過她手拍了拍:
「那便依愛妃的,尋個日子,讓孩子們來熱鬧熱鬧吧。」
蕭茹元擦乾眼淚,低頭應「是。」
趙桓留了蕭茹元作陪,到了晚膳時分,元思祥才從英國公府歸來,帶回了顧老夫人的消息——
「顧老夫人氣急攻心,氣滯血瘀,生了痰濕,這才病倒在榻,前兩日喝了湯藥,已經能睜開眼了,御醫去時,又為其施了幾針,下了新的藥方,微臣在旁候著,眼見顧老夫人喝了湯藥,這才回來稟報陛下、稟報貴妃娘娘,依太醫所言,顧老夫人此症雖不重,但畢竟年事已高,不能掉以輕心,需得安神靜養,施針奉湯,才可保其無礙,其間斷不可再受刺激了。」
蕭茹元聽著,麻木的心底揪了一下。
她看向趙桓,趙桓察覺到她眼中的情緒,寬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又對元思祥道:
「傳朕旨意,讓御醫留宿英國公府,日夜照看,盡心診治,不得有誤。朕要顧老夫人康健無虞。」
元思祥應是,下去傳旨,蕭茹元的心口才略微鬆動。
鬆動的剎那,一股戰慄油然而生。
對趙桓的依賴,如此潛移默化,連抵抗都後知後覺,蕭茹元對自己生出一絲厭惡。
這是為了家族,為了最後的勝利——她只能這樣寬慰自己,並帶著這份噁心和厭惡返回寢宮,讓溫絮侍奉著,將所有心事都吐了個乾乾淨淨。
用丁香湯漱過口後,蕭茹元又為接下來的謀劃做了第三件事:
「溫絮,你去將知內庫的韓夫人請來,就說陛下有在元月封賞嬪妃之意,讓她帶著後宮諸事的帳簿來。這金銀財帛、衣食用具的來處,以及負責這些事宜的御商,我都要知曉,讓她前來一一稟明。」
裴庾歡是個可用之人。
無論接下來這一局要怎麼做,她都得將這枚棋子握在手裡。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商賈之後,更是如此。
知內庫掌管後宮錢財往來。
嬪妃們的吃穿用度,都要經由主管知內庫的女官韓喬之手。
韓喬出自安國公府的旁系,是皇后一手推上去的,這些年不知道從知內庫這個錢袋子裡面給東宮送了多少錢。
好不容易將鳳印從皇后手中搶過來,借著這事,折掉皇后一個親信,再順勢將裴庾歡籠絡做心腹,再合適不過了。
「御商」的名號,可是這些商賈夢寐以求的。
蕭茹元一邊思索這些事,一邊等韓喬來。
可往知內庫走了一趟的溫絮卻空手而歸,她向蕭茹元復命道:
「貴妃娘娘,庫中的女官說,韓夫人晚膳時便被賢妃請去了,至今未歸。」
蕭茹元聞言,厭煩地皺起眉頭。
鄭婉賢就像蒼蠅一樣,總繞在她身邊打轉,竟連這事都想先下手為強,果真是該給瑞王點顏色瞧瞧了。
「那便讓她明日來見我。」
她煩躁地歇下了,卻不知將韓喬扣在宮中的鄭婉賢打的完全是另一個主意。
掌管知內庫韓喬跪到宮中時,她沒有像蕭茹元那樣向韓喬討要知內庫的帳簿,而是將自己提前備好的帳簿和各種密信擺到了韓喬的面前。
「韓夫人,我知道這為官之道有諸多不易,前朝的男人們如此,後宮的女人們自然也是如此。前有潘暢,後有王將,鋃鐺入獄也不過就是剎那,可見咱們陛下在涉及錢財的要事上,是絕不會姑息的,而可憐的皇后娘娘屢屢犯錯,惹了陛下厭煩,失了鳳印、丟了人心,於坤寧宮禁足自省,也算是歷代後位中的頭一份了。」
「皇后娘娘自身難保,想來是難以出手救你了,你說,若是我將這本帳簿和這些密信呈到陛下面前,你和你們全家的項上人頭,還保不保得住呀?」
鄭婉賢眯起她彎彎的眉眼,毫不掩飾自己的惡劣。
韓喬本是見過大世面的,輕易不會被駭住,直到她翻開眼前的帳簿,那觸目驚心的數字,叫她七魂沒了六魄。
她無暇去思考自己這些年步步驚心的謹慎,是從何處漏了縫隙,被賢妃拿捏住了此等把柄,她只能立刻磕頭求饒,為自己爭取一份迴轉的餘地:
「賢妃娘娘饒命,如今娘娘執掌封印,妾身願投在娘娘門下,為娘娘效犬馬之勞,只求娘娘饒過妾身一家的性命。」
鄭婉賢不避諱自己的惡劣,更不避諱自己的意圖。
她湊近韓喬,對她道:「蕭貴妃也拿了一半,她定會尋你去過問這後宮財政之事。但你也知道,這後宮不該有二主,我要你幫我,讓蕭貴妃死。」
鄭婉賢挑著舌尖念出這個字,嚇得韓喬滿臉慘白,她那顫抖的模樣,略微平復了鄭婉賢那顆被密信攪亂的心。
鄭婉賢沒想到自己兒子這麼不中用,她臨走之前,就只交代了一件事,她只交代不許讓鄭知茵離開魯國公府這一件事。
沒想到這個廢物不僅放跑了鄭知茵,還讓她被開封府帶走了。
吃了毒又有什麼意義,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就是隱患。
儘管鄭婉賢不覺得自己那個肺癆二哥還能記得數十年前的事,可涉及太后,涉及十八年前的那個秘密,她總是有些不安。
連帶著表哥趙玉那張臉,都久違地跳出回憶,浮現在她腦海中。
她還記得他最後的樣子,為了奪嫡大事,風塵僕僕地歸來,一身銀甲,高大英俊。
縱然臉上帶著倦色,也仍舊還是牽動她少女情思的那副模樣。
鄭婉賢覺得她應當是喜歡自己這個表哥,從知他位似儲君,會在將來龍袍加身,她就開始認真地喜歡他。
可惜天不遂人願,表哥身邊有個煩人的蕭茹元。
表哥不肯納妾,她連個側妃都掙不到。
眼看兒時的心事就要落空,宮牆內卻生了變故。
天知道當趙桓篡位奪詔的消息傳到魯國公府時,她有多興奮。幾乎不需要任何思考,她便做出了選擇。
大哥鄭敦復在邊關。
大嫂曹子瑜被扣在了宮中。
二哥病得出不了房門。
二嫂嚇得七魂沒了六魄,抱著孩子守在屋裡,動都不敢動。
沒人關注她,也沒人在意她,她很輕巧地就靠著圍守在魯國公府門前的禁軍,見到了趙桓,並向他獻上了一個絕妙的計策——
「我願為陛下去殺了謀逆的賊子,還請陛下在事成之後,接我入宮,圓了我對陛下多年的思慕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