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 昔日舊事


  要殺趙玉,得達成兩個條件。

  一是繞過親衛的層層防備,見到趙玉。

  二是用某個辦法騙過他,讓他自己赴死。

  彼時,趙桓想用太后的生死來要挾趙玉,但與太后同出一門的鄭婉賢知道,這是行不通的。

  她表哥雖性情誠摯又孝順,但在此等滅族大事面前,也不是蠢貨。

  他知道自己一旦死了,與他相關的所有親眷都會就此墮入地獄,再無生門,太后因宮變之故落在了趙桓手裡,便不會再有生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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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若能帶著親衛闖進皇宮,還能與趙桓談談條件。

  可他若真信了趙桓的鬼話,慷慨赴死,那就全完了。

  於是她向趙桓說出了她在幼時見過的那個茶瓶的秘密。

  年幼的她並沒有完全理解自己撞見的這個秘密意味著什麼,直到一個月後,先皇寵妃韓貴妃於宮宴中中毒而亡、一屍兩命的消息傳來,她才依著自己聽到的那些隻言片語,隱隱有了些許猜測,並於心中生出了無限恐懼。

  與她一同知曉這件事的就只有她的二哥,掉進冰洞裡病得至今都沒完全清醒的二哥。

  這件事鄭婉賢有些許愧疚,祖父很嚴厲,她很怕被祖父責罵,當時又快追上來了,她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借二哥為自己打掩護。

  她想著二哥湖面的冰那麼厚,二哥摔下去,也只會砸到冰面上,並沒有什麼要緊的,還能把「追兵」引過去,給她留出逃跑的空隙,一箭雙鵰。

  她往後再給二哥賠不是就是了。

  卻沒想到,她們之前閒得無聊挖的那個洞竟然直接裂開了。

  二哥就那樣砸穿冰面、掉進了湖裡,嚇得她魂飛魄散,頭也不回地逃回了院子。

  但不幸中的萬幸,二哥淹壞了,病暈了,燒得連話都說不清楚,根本供不出她這個同夥。

  鄭婉賢生怕二哥好得太快,時不時溜進小廚房,倒一點他的藥渣,再多摻點水,期望他能好得晚些、醒得慢些,最好將那日的事全都忘了再醒來。

  二哥也真的是如此。

  韓貴妃被毒殺後的兩個月,他才逐漸清醒,醒時便是一問三不知,咳得下不了床。

  鄭婉賢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覺得難過,往後再也沒人帶她在院子裡跑著玩了。

  她便將這個秘密一直埋在心裡。

  韓貴妃死後,先皇再無寵妃,她的姑母鄭皇后徹底獨冠後宮。

  「毒殺」一事沸沸揚揚地查了一年有餘,最終不了了之,鄭婉賢沒想到一個小小的茶瓶,這樣簡單的機關,竟能在皇帝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做出這種大事,她便常常去想這事,以至於,當「毒殺信王」成了她唯一能入宮的機會時,那個茶瓶立刻浮現在她腦海中。

  趙桓看她的眼神十分狐疑,卻也被她的計劃吸引。

  他命人將太后殿中的奴僕全都押出來一個一個地審,先審外院的粗使,親信留在後面看,每人只給半刻鐘的時間,不肯開口的就直接殺了,殺到第十個的時候,那些僕從身上的骨氣散了。

  有兩個內殿的親信跪著求饒,供出了存放茶瓶的地點,太后將它收在庫房,以備不時之需。

  得到了秘密的趙桓立刻滅了所有僕從的口。

  鄭婉賢拿到那茶壺後,便穿上了宮婢的衣裙,帶著一壺鴆茶,親自去了信王府。

  要騙過信王,只有一個器具是不夠的。

  還得有她這個親緣相連的表妹出場。

  她是紅著眼眶去的,守在王府親衛沒見過她這個魯國公府嫡女,只當她鄭太后身邊的宮婢。

  趙玉認出她,卻沒點破,他當她與自己的母后鄭慕君是一夥的。

  他會這麼想也不奇怪,鄭慕君確實疼惜她這個侄女,一直想為她與趙玉牽線搭橋,可惜趙玉被蕭茹元迷了心神,總也不開竅,也不能怪她無情,畢竟這是她唯一能入宮的機會。

  她紅著眼圈,以極其微小的動作,沖趙玉指了指那茶瓶上的機關。

  趙玉眼中果然閃過了一絲瞭然的光。

  他越相信自己母后的智謀,就越容易上鉤。

  這個茶瓶,便是他母后贏過先皇的見證,趙玉想當然地覺得,母后也是在用這件器具告知他,他們母子也能贏過趙桓。

  誰會懷疑自小一同長大的表妹呢?

  他們也有過許多相伴玩鬧的時光。

  趙玉甚至知曉她對他的愛慕,這又為她增添了一份勝算。

  最終,趙玉從她手中接過了那杯茶。

  他以為他可以假裝中毒,以假死的姿態,瞞過趙桓派來的僕從,拖延後宮的殺機,再帶親信,一舉攻城,錨定乾坤。

  卻沒想到,被這種拙劣的伎倆奪了性命。

  鄭婉賢沒有回頭,她匆匆離去,奔赴屬於她的勝利。

  除了趙桓,沒人知道趙玉是死於誰人之手。

  這會成為趙桓拿捏她的把柄,她樂見其成,這是唯一可以越過魯國公府的隔閡、成為趙桓的心腹方法。

  如鄭婉賢所料,罵名果然落到了蕭茹元的頭上,表哥的舊部對她恨之入骨,她無路可去,只能屈辱地入宮,做了趙桓的妃。

  而她的姑母鄭太后,為了給魯國公府爭一條出路,只能送她入宮。

  信王沒能上位,魯國公府便只能把希望重新押到她身上,那感覺可比求著入信王府做側妃的時候痛快多了。

  趙桓一邊假裝厭惡她,一邊與她共謀,借趙玉的死反反覆覆地挑撥鄭太后和蕭茹元的關係,她便成了這制衡之術上的重要籌碼。

  當年支持趙玉的朝臣,則被她和蕭茹元一同瓜分,一半拜在英國公府門下,一半拜在魯國公府門下。

  每每回想起這件事,鄭婉賢都要罵一句蕭茹元這個賤人命好,當年,她其實已經敗了,哪怕憑著一時的美色坐上了貴妃之位,可頂著「叛徒」的名號,總歸是為人所不齒,曾經支持趙玉的那些朝臣,沒有幾個不恨她的。

  她若是進宮,太后不會讓她生下兒子,這樣的手段她們魯國公府多的是。

  鄭婉賢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時,就用一點細碎的法子,磨掉了蕭茹元為她表哥懷的那個孩子,蕭茹元身體上總是有些虧損的,只要蕭茹元入宮,一邊是太后,一邊是皇后,兩個對她恨之入骨的女人,絕不會讓她誕下皇子。

  只要她沒能誕下皇子,那些觀望的朝臣就會立刻倒向魯國公府,倒向她這個賢妃。

  這本是水到渠成的事,可蕭茹元卻有些運氣在身上,哪怕是這樣險象環生,還是鑽著空子,在鄭婉賢入宮前,生下了五皇子趙尋。

  鄭婉賢只能暗罵自己姑母不中用,她只晚了一年入宮,就讓蕭茹元抓住機會,帶著整個英國公府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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