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錦囊
楚寒聞言，不再遲疑，腳步一轉，徑直走向沁寶暫住的別院。
天色已暮，院內只剩零星灑掃下人還在忙活，其餘僕役盡數回房歇息，偌大庭院空曠安靜，透著幾分清冷孤寂。
楚寒剛踏入院門，值守下人連忙躬身行禮：「見過四殿下。」
他淡淡頷首，抬步走向內院。
管家快步迎上前，「主子深夜前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楚寒抬手免了他的禮數，開口問道：「今日大哥送來的那些珍寶，她當真全都回絕了？」
管家連忙點頭，心底暗自欣喜殿下對小公主改觀，語氣帶著幾分由衷讚嘆：「回主子，大殿下遣人送來無數珍稀禮品，小公主一件未收，全都原樣退回。」
「方才奴才還聽見小公主自言自語，護著親人本就是分內事，用不著賞賜。她小小年紀，哪裡明白那些器物價值連城，在她心中，親情遠比金銀貴重。」
「夠了。」楚寒抬手打斷管家滔滔不絕的話語，眉頭微蹙，目光帶著幾分審視，「你倒是替她說盡好話，莫不是被這小丫頭收買了？」
管家慌忙躬身辯解：「主子明鑑！奴才一心向著殿下，只是實在不忍心看小公主平白蒙受污名。奴才伺候她這幾日，看得清清楚楚，小公主心性純粹，半點算計心機都無，還望主子明察。」
楚寒無心再多爭辯，抬手制止管家繼續言語，沉聲問道：「那孩子現下何處？」
管家抬眼望向屋內一盞搖曳燭火，輕聲回：「小公主今日勞心費力，早已早早歇息。」
話音落下，他又忍不住低聲感慨：「這孩子從前日子過得艱難，夜裡總要留一盞燈，才能睡得安穩。」
不等管家說完，楚寒已然大步朝著臥房走去，管家連忙快步跟上。
楚寒輕輕推開房門，只見雕花拔步床紗帳輕垂，帳內隱約露出一道小小的孩童身影。
管家連忙壓低聲音提醒：「殿下輕些，小公主今日受了驚嚇，睡得本就不穩，若是醒了，今夜怕是再難安睡。」
楚寒冷冷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漠：「本殿下還需顧忌一個孩童？」
嘴上說得強硬，腳下卻下意識放輕力道，暗自運起內功，行走落地悄無聲息，一舉一動皆是藏不住的小心翼翼。
管家站在身後，唇角悄悄勾起淺淡笑意，自家殿下分明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毫不在意，心底卻早已將小公主放在心上。
楚寒走到床邊，抬手輕輕撩開紗帳。
只見沁寶已經熟睡，纖長睫毛覆在粉嘟嘟的臉頰上，模樣乖巧軟嫩，像一尊易碎的白玉瓷娃娃，讓人不忍驚擾。
楚寒心底冰封多年的寒意，在此刻盡數消融，沉寂堅硬的心，悄然軟了下來。
他下意識抬起手，想要觸碰孩子柔軟的小臉。
指尖還未靠近，床榻上熟睡的沁寶忽然小嘴一嘟，眉頭不安地輕輕抽動，嘴唇微微翕動，眼看就要在夢中委屈落淚。
從未照料過孩童的楚寒頓時手足無措，懸在半空的手僵住，慌亂地轉頭看向一旁的管家。
管家連忙上前低聲寬慰：「殿下不必憂心，小公主只是夢魘，與殿下無關，想來是白日遭遇兇險，心底尚存驚懼。」
楚寒眉頭緊鎖，神色審慎：「如何安撫？」
「無需特殊法子。」管家答道，「奴才一早已經吩咐太醫，明日問診時，為小公主加一劑安神湯藥。殿下今日能過來陪著，或許小公主心中安穩，便能睡得踏實。」
見楚寒面露遲疑，管家又補充道：「若是主子放心不下，不妨多留片刻。殿下常年征戰，一身煞氣能鎮邪安魂，陪著她，小公主夜裡便不會再做噩夢。」
楚寒望著床榻上小小的身影，神色為難，心中百般猶豫。
他雖早已打定主意護著沁寶，卻從未做好照料稚童的準備，半點帶娃經驗都無，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他思慮萬千之際，一道軟糯清甜的童聲忽然響起：「四舅舅，你來看沁寶啦？」
楚寒低頭，方才睡得沉沉的沁寶已然睜開雙眼，一雙澄澈眼眸尚帶著剛睡醒的朦朧，眼底卻盛滿真切歡喜，眉梢眼角皆是笑意，白白嫩嫩的小臉滿是雀躍。
楚寒鬼使神差，隨口提起白日之事：「聽聞你今日救了大哥性命，還將他送來的謝禮盡數回絕了？」
沁寶用力點頭，小臉滿是驕傲：「今日沁寶救了大舅舅，大舅舅特意派人送來好多禮物呢。」
看著她一副邀功的模樣，楚寒心底微微一涼，原以為孩子是貪圖賞賜，面上卻不動聲色，語氣反倒添了幾分溫和寵溺，刻意試探：「大殿下送來的珍寶，連我們幾兄弟都難以求得，件件價值連城，你怎說拒就拒？白白錯失好物。
不如明日我替你向大哥說情，讓他再把禮品送來，好不好？」
楚寒垂眸，仔細觀察沁寶的神情，想要探清她心底真實想法。
恰好對上孩子一雙乾淨通透的眼眸，眼底滿是執拗堅定。
沁寶立刻撅起小嘴，雙手環在胸前，一臉不認同地看著他：「四舅舅怎麼能這樣教沁寶？」
楚寒眉頭一皺，正要開口，便聽見沁寶認真解釋：「娘親從前叮囑沁寶，要好好護著舅舅與外祖父，這是沁寶該做的事，分內之事，哪裡能收賞賜？」
聽聞這番話，楚寒心頭驟然一松，懸著的疑慮消散大半。
果然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沁寶心性純良，所作所為從無半分圖謀，反倒是大哥心思複雜了。
轉瞬，他抓住沁寶話中的關鍵，心頭一動，連忙追問：「這些道理，都是你娘親教你的？」
沁寶重重點頭，滿臉自豪：「不光是這些話，用來穩住大舅舅的針灸法，也、是娘親留在錦囊里教給沁寶的。」
「錦囊？」
楚寒神色瞬間凝重，眼底浮出濃郁的懷疑，目光審慎地看向沁寶，試探著開口詢問：「你娘親留下的錦囊是什麼模樣？可否拿給舅舅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