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求伴

  楚寒今日雖早已聽聞沁寶救人的法子，卻從未親眼求證，此刻親耳聽見孩子說，一切皆是楚玉所教，心底不由得滿是震驚。

  楚玉素來肆意張揚、不受管束，誰也想不到她竟會這般細緻，早早為女兒備好保命的手段。

  可看著沁寶純粹真摯的模樣，他又無法相信，這般心善通透的孩子，會出自當年背負滔天罪名的楚玉之手。

  他迫切想摸清當年所有事情的真相。

  他原以為沁寶會藏著心思，或是推脫不肯拿出娘親遺物，沒料到孩子半點遲疑，小心翼翼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隻乾癟柔軟的錦囊。

  楚寒看清錦囊上繡制的紋樣，整個人驟然一怔。

  這是楚玉十二歲生辰那年，父皇親手賞賜的物件。

  往日楚玉性情豪放，貼身小玩意向來留不住，他本以為這錦囊早就在多年前遺失。

  誰知時隔這麼多年，此物竟完好無損，被楚玉妥帖交到了沁寶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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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玉如此珍視這件錦囊，當年又為何會做出那般禍及全族、死傷將士的錯事？

  萬千思緒在心底翻湧，楚寒手上動作未停，緩緩打開錦囊，可內里空空蕩蕩，沒有半張紙，也沒有藥粉。

  指尖摩挲著依舊細膩的錦緞，楚寒心底生出幾分疑慮，卻沒有當即質問，只放柔了一貫冷硬的嗓音，輕聲詢問：「裡面怎麼是空的？你娘親留給你的字、圖解都去了何處？」

  沁寶抬眼，眼神像看懵懂孩童一般望著他，滿是不解：「四舅舅，你怎麼這般糊塗？錦囊里的法子沁寶都用完了，自然什麼都沒有了。」

  楚寒一時陷入自我懷疑，他一直以為這錦囊里裝著楚玉預留好的全套救命秘術，如今空空如也，和傳聞里救命錦囊全然沾不上邊。

  他沉吟片刻，將錦囊輕輕放回沁寶掌心，再次追問：「那你需要娘親幫忙時，要如何依靠這錦囊？」

  沁寶眼底浮出幾分擔憂，好似擔心四舅舅心智不清，她乾脆從床榻上爬起身，伸手輕輕撫了撫楚寒的額頭，認真解釋：「只要打開錦囊，娘親就會知曉沁寶遇上難處，提前備好救急的法子。」

  說完，她歪著頭打量楚寒，軟糯出聲：「四舅舅，你今日怎麼怪怪的，連這些都不懂？」

  楚寒常年冷寂的面容裂開一絲無奈，暗自輕嘆。

  到底是自己想複雜了，沁寶年紀尚幼，說話直白簡單，沒法把楚玉暗藏的安排講得通透。

  垂眸對上孩子滿眼關切的目光，楚寒心頭一軟，抬手輕輕撫摸她柔軟的發頂，低聲安撫：「無事，舅舅只是在思索舊事。天色已晚，你早些歇息。」

  話音落下，楚寒轉身準備離去，腳步剛邁到房內門檻，身後忽然傳來沁寶帶著怯意的軟糯嗓音。

  「四舅舅……能不能留下來陪陪沁寶？沁寶一個人，不敢睡。」

  楚寒本想直言拒絕，可聽見那怯生生的語調，再想起方才午睡時，孩子夢魘不安、頻頻蹙眉落淚的模樣，心底那道冰冷的防線再也硬不起來。

  管家站在門外，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素來不近人情的殿下折返，重新在床邊落座。

  楚寒依舊板著一張清冷麵容，聲音卻帶著幾分不自然的僵硬：「男女授受不親，我只在此坐著陪你，等你熟睡我便離開。你若是懼怕，明日一早，我便吩咐管家，為你挑選幾名貼身丫鬟日夜相伴。」

  「我不要！」

  沁寶第一次鼓起勇氣，大聲反駁了楚寒的提議。

  楚寒下意識抬眼看向她，四目相對，沁寶才猛然察覺自己方才太過衝動，對上他嚴肅沉靜的目光，小臉瞬間染上幾分懼意，小聲解釋：「沁寶不要旁人陪，只要四舅舅，還有外祖父陪著就夠了。」

  「為何？」楚寒聲音沉了幾分，語氣帶著一絲嚴厲，「你是皇家公主，身邊伺候的下人本就不可缺少，學著使喚丫鬟，也是你該習得的本事。不過幾個侍女，你何須懼怕？」

  話語出口，楚寒便暗自後悔，自知語氣過重。

  只見床榻上的沁寶眼眶迅速蓄滿淚水，身子怯生生往被褥深處蜷縮了幾分，細弱的聲音帶著顫抖：「從前被困在柴房的時候，那些丫鬟總偷偷欺負沁寶，掐沁寶身上的皮肉，沁寶會疼。」

  一瞬間，楚寒只覺得氣血翻湧，滿腔怒火直衝頭頂，下意識一拳重重砸在床沿。

  「咚」的一聲巨響，精工雕琢、質地堅硬的拔步床側邊，竟被他一掌砸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門外管家聽見動靜連忙上前，滿臉擔憂：「主子，您沒事吧？」

  楚寒強壓下翻湧的戾氣，揮手示意管家退下，臉色依舊陰沉難看，低頭看向懷中怯怯發抖的沁寶：「你是皇室血脈，那些卑賤下人，怎敢這般欺辱你？」

  沁寶偷偷抬眼打量他，見他並未遷怒自己，才小心翼翼伸出小手，對著楚寒方才砸床的手掌輕輕吹氣，小聲寬慰：「娘親說，受傷了吹一吹就不痛啦，呼呼，不疼咯。」

  溫熱柔軟的小手貼在掌心，楚寒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沁寶的額頭，溫聲承諾：「舅舅無事，你放寬心。往後跟在我身邊，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若是下人伺候得不順心，只管同我說，我立刻換一批人。」

  沁寶連連點頭，一雙葡萄似的大眼睛盛滿期待，仰起小臉問道：「那四舅舅，今晚可以哄沁寶睡覺嗎？」

  楚寒望著她滿懷期盼的模樣，心底心疼不已，終究沒能說出拒絕的話，輕輕頷首。

  沁寶乖乖平躺在床上，睜著亮晶晶的眸子望著他，滿心歡喜：「沁寶躺好啦，四舅舅給我講故事吧！」

  「故事？」楚寒一怔，眼底滿是茫然。

  沁寶見他全然不懂，連忙貼心解釋：「娘親每晚睡前都會給沁寶講小故事，既能明白道理，伴著娘親的聲音入睡，夢裡也都是安穩溫柔的，沁寶會覺得特別幸福。」

  楚寒暗自後悔，一時心軟攬下了這般棘手的差事，可對上孩子盛滿期盼的眼眸，終究不忍回絕。

  他在腦海中翻遍所有記憶，只尋得兵書中記載的一則舊事，壓低低沉溫和的嗓音，緩緩講述起來。

  床榻上的沁寶聽著平穩舒緩的聲線，眼皮漸漸發沉，緩緩墜入夢鄉。

  她全然不知，府邸之外，暗處的殺機已然悄然鋪開，一場針對她的排查與算計，正在暗中步步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