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出口傷人
不知過了多久,連守在院外的管家都困得頻頻點頭,幾乎伏案睡去。
內屋房門忽然被輕輕推開,細微的吱呀聲驚醒了昏沉的管家。
他猛地抬眼望去,素來行事不拘小節的四殿下,此刻步履放得極輕,小心翼翼踏出房門。
管家連忙快步迎上前,壓著聲音詢問:「殿下,小公主可是安歇了?」
楚寒微微頷首,抬手輕掩上房門,而後抬手揉捏發酸的脖頸,眼底藏著幾分掩不住的疲憊,低聲吩咐。
「你去院中挑幾個年歲與小公主相仿、性情穩妥懂事的丫鬟,日夜貼身伺候。
這孩子膽子小,心思軟,最容易被下人怠慢欺辱,那些心思活絡、過於勢利的僕婢萬萬不可留在她身邊,務必提防奴大欺主。
此事不必急於一時,但半點差錯都容不得。」
管事垂首恭敬應下,心底暗自長嘆。
ṡẗö55.ċöṁ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四殿下向來惜字如金,平日裡哪怕面對朝中重臣都極少多說半句,今日卻為了一個孩童細細叮囑諸多瑣事,樁樁件件都思慮周全,足見小公主在他心中分量極重。
管家心底暗自期盼,或許再過些時日,殿下這般上心,便能放下心中多年執念,不再執意將沁寶送去別院獨居。
他將所有吩咐一一記下,躬身目送楚寒走出別院。
夜色寒涼,月光如水鋪滿青石長道,楚寒獨自踏上回王府的路。
第二日一早,他還要審閱下人呈上的大皇子遇刺案的全部調查卷宗,此事牽扯朝堂安危,半點疏忽不得,否則無以向父皇復命。
可他剛拐過迴廊拐角,一道冷峭譏諷的聲音驟然從陰影里傳來。
「老四,你年紀輕輕,心思反倒糊塗透頂。對仇人之女尚且這般寬和包容,改日我當真要進宮同父皇進言,不如把廟裡供奉的菩薩挪走,將你四殿下供上去,倒也算一樁美事。」
楚寒眉頭驟然擰緊,語氣沉了幾分,出聲提醒:「沁寶是救過大哥性命的恩人,你這般言語,未免太過刻薄。
父皇早有旨意,命我們兄弟各司其職、和睦相待,你身為她的親舅舅,何苦對一個稚童步步苛責!
當年楚玉之事若有怨懟,你大可尋當年當事人對峙,何苦遷怒於不諳世事的孩童?」
楚風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的同胞兄弟,仿佛今日才第一次認清他一般,脫口而出一句尖銳傷人的話語。
「你這般百般護著她,難道對得起那些因楚玉而無辜戰死沙場的將士?我看你是徹底忘了,自己肩頭背負著多少亡魂的債!」
話音落下,楚風自己也微微一怔,神情湧上幾分尷尬,倉促想要解釋:「我只是……」
不等他說完,楚寒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如同浸了寒霜:「我欠下的人命,自有我一人去償還,當年所有罪責皆與旁人無關,更不必讓一個三歲孩童替過往舊事贖罪。」
楚風還想開口辯駁,楚寒已然轉身離去,只留給他一道比往日更加淡漠疏離的背影。
望著楚寒遠去的身影,楚風心中對沁寶的怨恨反倒愈發深重。
在他看來,若不是這孩子憑空出現,他們兄弟二人絕不會鬧到如今針鋒相對的地步。
第二日清晨,沁寶緩緩從床榻上睡醒,抬眼便看見管家站在床邊,臉上堆著溫和慈愛的笑意。
「小公主醒了?早膳早已備好,隨老奴前去用膳吧。」
沁寶沒有立刻應聲,目光四下環顧臥房一圈,確認房中不見四舅舅的身影,小臉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失落。
可她很快壓下心底的難過,乖乖下床,自己蹬上繡花軟鞋,伸手牽住管家的手,溫順地跟著他去往飯堂。
管家瞧著她這副委屈隱忍的模樣,心頭酸澀不已,柔聲寬慰:「小公主可是在尋四殿下?」
沁寶不好意思地點點頭,眼底盛滿克制不住的思念,小聲解釋:「管家爺爺,沁寶只是有點想念四舅舅,不會胡亂搗亂添麻煩的,您不必擔心。」
這番軟糯懂事的話聽得管家心口發悶,他抬手輕輕揉了揉沁寶的頭頂,溫聲安撫:「小公主哪裡會添亂?
四殿下心中十分疼惜你,只是眼下公務纏身,實在抽不開身。
更何況男女有別、宮中規矩森嚴,縱使舅甥至親,也不宜日夜共處一室,殿下這般安排,實則全是為了保全你的名聲。
你且安心乖巧等候,等殿下處理完所有公務,自然會抽空來看你。」
沁寶聽完,連忙連連點頭,認認真真向管家保證:「管家爺爺放心,沁寶一定乖乖聽話,安安靜靜等著舅舅忙完。」
管家連連點頭,滿臉讚許,用過早餐後,便親自護送沁寶前往國公府學堂。
剛踏入學堂院門,府中一同讀書的世家孩童紛紛抬眼打量沁寶,對視一眼後,又不約而同地默默避開,遠遠散開,不願與她靠近。
管家臉上頓時浮現幾分尷尬,轉頭看向身側渾然不覺、眼底依舊純粹懵懂的沁寶,心中無奈嘆息,悄悄攥緊她的小手,柔聲安撫:「小公主不必將這些放在心上,這群孩童年紀尚小,眼光淺薄,分不清是非輕重,不必與他們計較。」
沁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管家勉強扯出一抹溫和笑意,親自將她送到課桌旁落座,才轉身退到學堂門外等候。
沁寶乖乖坐好,跟著夫子誦讀典籍,可思緒總忍不住飄遠,悄悄走神,心底暗暗期待:今日四舅舅會不會差人送來自己最愛的桂花糕?
而此刻,楚風早已先行一步抵達國公府登門拜訪。
國公府上下聽聞皇子到訪,連忙出門恭敬相迎。
楚風也不擺親王架子,開門見山,直入正題:「楚玉的女兒,如今由四弟送來府上求學,不知這孩子天資如何?」
國公夫人本就因前日楚寒當眾斥責自家兒子一事心存怨懟,此刻聽見楚風發問,語氣半點算不上溫和,反倒裹挾著幾分不滿,淡淡回話。
「讀書治學全憑自身天資,自古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府中早已專門延請當朝大儒授課,關於她的學業優劣,殿下若想知曉,理應去詢問授課先生。
民婦一介內宅婦人,對此一無所知,還望殿下恕罪。」
楚風怎會聽不出她話里藏著的不滿,輕笑一聲,瞭然道:「夫人不必藏著,聽你這番言語,想來你心中同樣厭棄這孩子?
巧了,本王與夫人想法不謀而合,我亦對這楚玉之女心生厭棄。」
國公夫人臉上瞬間露出期待的神色,心中生出幾分快意。
那日楚寒為護沁寶,當眾訓斥自家獨子,這件事她始終耿耿於懷,如今竟有一位皇子與自己立場一致,她當即主動開口詢問:「既然殿下與我心意相通,此事該如何處置,還請殿下指點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