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求情


  楚風面色瞬間鐵青,全然不顧皇子體面,低聲急喝暗衛:「速退,無本王指令不可露面。」

  楚寒行事素來鐵面嚴苛,暗衛受楚風指使構陷孩童、挑起皇族內隙,在他眼中早已死罪難逃,絕不會手下留情。

  楚風雖心底憎惡沁寶,卻並非草菅人命之輩,只想讓貼身暗衛速速脫身避禍。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朝外掠去,可剛動身,就被周身寒氣逼人的楚寒凌空扣住,狠狠踹翻在地。

  

  暗衛當場口吐鮮血,奄奄一息。

  沁寶望著倒地的陌生人,又看向神色凜冽的四舅舅,心頭滿是茫然不解。

  楚寒強壓胸中翻湧的怒火,冷聲宣判:「受三殿下唆使構陷皇親,挑撥楚氏骨肉相殘,罪無可赦!來人,押回暗衛營,三日內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楚風臉色愈發難看,強壓滿腔憤懣上前:「此事罪責根源在我,他不過奉命行事,不該由他獨擔死罪。」

  見楚風主動攬下過錯,楚寒面上冰冷戾氣稍散,心知他本性不算大惡,只是執念太深、行事偏激。

  「縱然是聽命行事,動手加害皇室血脈,便已是死罪。今日我若從輕發落,父皇得知必定深究,到時候何止他一人丟命,連你都要受重罰。」

  楚寒冷聲直言,目光直刺楚風,「今日斷送他性命的從不是我,是你這個幕後主使。」

  楚風滿心悔恨,這名暗衛追隨自己多年,忠心耿耿,他從沒想過對方會因自己丟了性命,心底對沁寶的怨惱中,摻上幾分無力。

  他實在不忍心腹就此殞命,不甘又窘迫地開口認錯:「此事全系我的過錯。我願拿出千兩黃金作為撫恤,親自登門致歉,只求留他一條性命,莫要牽連整個暗衛營。」

  楚寒治軍法度森嚴,令行禁止,絕不容徇私留情:「他奉你之命犯下軍紀,罪責根源本就在你,按律處置無可辯駁,不必再多言求情。」

  暗衛不再掙扎,順從放下腰間兵刃,靜靜等候侍衛押走。

  就在眾人準備上前之際,一直安靜佇立的沁寶忽然快步上前,掏出隨身絲帕,輕輕擦去暗衛臉頰飛濺的血跡。

  暗衛一怔,垂眸望著眼前小小的女童,心底滿是羞愧。

  沁寶擦乾淨血跡後,轉身小跑至楚寒身前,小臉帶著忐忑,怯生生開口:「四舅舅,能不能放過這位叔叔?」

  滿堂目光盡數落在她身上,沁寶緊張地攥緊裙角,聲音雖輕,卻格外堅定:「沁寶知道叔叔做錯了事,可娘親從前教我,多行善事方得善報。娘親說她從前過得困苦,都是早年造下惡果的報應。」

  提及娘親楚玉,沁寶眼眶驟然泛紅,珍珠似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

  從前和母親困在陋巷,她尚且不懂人間疾苦,可短短几日住在楚寒別院,安穩溫飽,才真切明白母女二人從前過得何等煎熬。

  楚玉時常帶著她鑽狗洞乞討,一邊奔波一邊嘆息,所有苦難,皆是昔日作惡的報應。沁寶將這番話牢牢記在心底。

  楚風素來厭聽楚玉的名字,可聽見沁寶這番純粹直白的話語,滿腔怨懟竟堵在喉間,半句苛責都說不出口。

  教室內一時寂靜無聲。

  楚寒望著落淚的沁寶,心底泛起疼惜,柔聲解釋:「此人受人指使蓄意加害於你,罪孽深重。今日若輕易饒恕,往後只會有旁人效仿,再來算計傷害你。你的善心,有時反倒會給自己招來禍事。」

  沁寶聽完,轉頭望向楚風,一雙眼眸清亮澄澈,輕聲詢問:「三舅舅,你以後不會再做這樣的事了,對不對?」

  一邊是跟隨多年、性命堪憂的心腹,一邊是單純剔透、滿眼期待的孩童,楚風本想隨口敷衍搪塞,可對上那雙乾淨無垢的眼睛,謊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他語氣帶著幾分彆扭,低聲許諾:「此事是本王欠你一人情,往後我絕不會再暗中派人加害於你。」

  大皇子與楚寒都聽得出來,這番承諾並非發自本心,沁寶卻笑得眉眼彎彎,回頭對著二人說道:「你們看,三舅舅答應了,咱們就饒了這位叔叔吧。」

  既然沁寶開口求情,楚寒縱使心中仍有芥蒂,也只得抬手示意侍衛放暗衛起身,沉聲告誡:「今日看在小公主情面,暫且饒你一命。若再有下次,無人能救你。」

  暗衛連忙叩首謝恩,隨後身形一閃,隱沒在院外陰影中。

  楚寒正要開口處置國公夫人與學堂之事,卻被大皇子抬手攔下。

  大皇子卻並不那麼好說話,嚴肅開口:「暗衛只是一把刀,真正有錯的是三皇子。沁寶,你說。該如何處置你三舅舅?」

  沁寶想了想,又看看旁邊面色尷尬的三皇子,大著膽子道:「三舅舅既然做錯了事,不如就罰他寫100遍對不起,以前沁寶做錯了事,娘親就是這樣罰沁寶的。」

  大皇子看三皇子,三皇子神色尷尬,卻也答應了:「明日我會寫好,送到大哥府上。」

  大皇子這才放過了他,又將注意力放在一邊的李大儒身上。

  「其他人先行退下,本殿下有話同李大儒說。」

  眾人轉頭看向一旁的李大儒,老夫子漲紅著臉,褶皺遍布的臉上寫滿深重羞愧。

  閒雜人等盡數散去後,李大儒撲通跪倒在地,滿面愧色:「老夫惶恐!苦讀聖賢書數十載,心性通透竟不及一介幼童。

  方才心存偏見,險些誤入歧途,枉讀半生詩書,全然不懂有教無類之道。老夫自覺無顏執教,懇請殿下准許老夫辭去授課一職。」

  大皇子語氣平和,出言寬慰提點:「李夫子此事處置的確失當,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沁寶學識根基薄弱,本就不該與一眾自幼啟蒙的世家子弟同堂授課。自今日起,沁寶不必再來此處求學,我會親自為她另尋讀書之地,夫子不必過分自責。

  今日之事,我會下令封鎖消息,不會外傳半分。」

  李大儒連連躬身道謝,此事若是傳開,他數十年積攢的文人名聲便會徹底崩塌。

  大皇子此舉相當於保全了他的餘生,不必日日面對沁寶,時時承受羞愧煎熬,於他而言等同於再造之恩。

  他後退一步,深深向大皇子、楚寒行禮,又鄭重看向沁寶躬身致歉:「小公主以德報怨,胸襟令人汗顏,老夫今日受教了。」

  李大儒的處置塵埃落定,楚寒本想繼續追究國公夫人,卻被大皇子拉住,二人一同帶著沁寶離開國公府。

  踏出府門,沁寶仰起小臉,滿眼疑惑看向兩位舅舅:「以後沁寶不能在這裡讀書了嗎?那沁寶要去哪裡念書?」

  楚寒聞言一時語塞,心底暗自為難。國公府學堂已是京中頂尖私塾,其餘各處私塾底蘊皆不及此處,一時間竟想不到何處更適合沁寶求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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