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還沁寶人情


  大皇子略一思忖,轉頭看向楚寒,語氣中帶著詢問。

  

  「你我二人每日皆要上朝議事,另尋一處讀書之地倒不難,只是師德難以細細考究。

  尋常先生縱然勤懇,也未必懂得引導稚童。沁寶底子薄弱,若是貿然送入市井學堂,恐怕很難與世家孩童相融。你心中可有什麼打算?」

  楚寒輕輕搖頭。

  他常年混跡軍營,一心軍務,身邊不近女色,更沒有一兒半女,素來不曾留意育人求學之事。

  如今難題擺在眼前,他一時竟全無頭緒,心底生出幾分從未有過的茫然與無措。

  大皇子沉吟片刻,吩咐一旁的管家:「先送小公主回別院歇息,讀書之事,明日再做商議。」

  管家領著沁寶回到事先安置好的別院。

  他將書本輕輕擺在桌案之上,柔聲寬慰。

  「小公主不必憂心。您乃是皇家血脈,想要讀書,不愁尋不到私塾授課。幾位殿下定會為您挑選一處最好的去處。今日的課業依舊不能耽擱,還請先把書本看完。」

  沁寶乖乖點頭,坐上高高的椅子,小腿懸空晃悠,頭上雙丫髻輕輕搖擺,小聲誦讀著略顯拗口的《千字文》。

  管家立在一旁靜靜看著,滿心憐惜。

  這般乖巧純粹的孩子,昨日卻在學堂受盡委屈。

  一想起這幾天沁寶蒙受的冤屈,管家鼻尖一酸,眼眶漸漸泛紅,連忙低頭悄悄拭去眼角的淚光。

  誰知沁寶忽然停下誦讀,從小椅上跳了下來,捏著一方小小的帕子遞到管家面前,軟聲安撫。

  「管家爺爺,您不要哭。三舅舅只是不喜歡沁寶,也不喜歡您護著沁寶,才會說出重話。沁寶替他跟您道歉。」

  原以為一番安慰能讓管家寬心,可這話一出,管家積壓許久的心疼再也繃不住,淚水簌簌落下。

  他彎腰一把輕輕摟住小小的沁寶,聲音帶著哽咽。

  「老奴不覺得委屈,這條性命本就是主子賜予。老奴只是心疼小公主。明明受了委屈,還要這般以德報怨。」

  沁寶卻輕輕搖了搖頭,小小的臉上,透著一絲遠超孩童的沉靜坦然。

  「不是三舅舅故意為難我們,是從前娘親做錯了事,才讓他心中記恨。等日後三舅舅知曉一切,便不會再怪罪我們了。」

  管家只當這是小孩子天真的痴語,並未放在心上,心中愈發疼惜。

  他長嘆一聲,柔聲勸道:「小公主莫要多想。等尋到新的求學之處,遇見新的先生同窗,一切便都會好起來。」

  沁寶輕輕點頭,小腦袋微微側起,越過高高的院牆,望向遠處院落上方的天空,小聲喃喃自語。

  「三舅舅會不會怪我?就算是大人,做錯事情也是要受責罰的。娘親說,誰都不能例外。」

  管家伸手輕輕撫著她的頭頂,溫聲寬慰。

  「不必擔憂,四殿下並非心胸狹隘之人,早些歇息,明日還要去往新的學堂。」

  這一夜,沁寶安穩度過,又多識了不少生字,白日裡的煩惱漸漸拋在腦後,入夜之後便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沁寶早早醒來,自己穿戴整齊。

  管家備好書袋,陪著她用完早膳,才緩緩開口。

  「近日南部平原水患泛濫,連日暴雨倒灌河堤,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四殿下接到詔令,一早便動身前往災區治水賑災。

  臨行之前特意囑咐老奴,一定要好生照料小公主,還提前訂好了幾日的點心吃食。」

  沁寶驟然抿緊小嘴,眼中帶著一絲遲疑不安。

  「四舅舅不在,沁寶今日,還要去學堂讀書嗎?四舅舅說過,不再回國公府學堂了。」

  不等管家答話,一道清朗男聲自院門外傳來。

  「自然是要去的。」

  沁寶眼睛一亮,快步跑到門口。

  來人正是大皇子,他笑著彎腰,語氣溫柔,卻並不親近。

  「國公府那群人不懂善待於你,大舅舅便為你另尋一處求學之地,京城裡,讀書人多的很,李大儒也不算頂尖,那些學生更不過是烏合之眾罷了,這位先生是我親自挑選,定然不會再出岔子。」

  感受到小人放鬆下來,大皇子眼底漾開一抹笑意。

  等沁寶安穩用完早飯,他牽起她小小的手,一同登上門外等候的馬車。

  車簾緩緩落下,車輪軲轆向前行駛,街市的喧囂一點點遠去,周遭愈發清幽寂靜。

  馬車停下,大皇子率先下車,把沁寶也一併帶著,大步走進院內,管家緊隨在後。

  管家抬眼望見門上牌匾,眼底掠過一抹顯而易見的喜色。

  院落十分開闊,院中矗立著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古樹,遮天蔽日。

  巨大葉子互相拍打的聲音響徹整個院子,除此之外,院內竟然安靜到沒有任何動靜。

  正堂之內,有人抱著厚厚的卷宗來回踱步,整座院子靜得只剩下書頁翻動的輕響。

  陌生安靜的環境讓沁寶心生不安,下意識伸手摟緊了大皇子的衣襟。

  孩童全然的依賴,令大皇子心中有幾分動容。

  他帶著沁寶,走進屋內,將她輕輕安置在太師椅上,抬眼看向埋在成堆卷宗之下的男人,眉頭微蹙,出聲提醒。

  「我剛剛來就發現,院裡這般冷清,連一絲煙火氣都無,莫非你今日又是不曾用過早膳?」

  伏案之人聞言緩緩抬頭,眼神帶著幾分恍惚茫然,

  看清來人是大皇子,不由得微微一怔,語氣滿是意外。

  「大哥?你怎麼來了?」

  大皇子直言:「自然是特意來看你,聽聞我們兄弟之中,竟有人打算日夜埋在案卷里,把自己活活累死在此處?」

  二皇子臉上掠過一抹羞慚之色,將手中案卷放到一邊。

  「大哥又在拿弟弟開玩笑了。」

  「大哥向來少來此處,不知今日為何前來。」

  大皇子一笑:「今日前來,是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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