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舊怨
沁寶心中滿是惶恐，一雙小手緊緊攥在一起。
她尚且年幼，一時想不明白方才好端端讀書，為何轉眼便鬧出這般風波。
望著盛怒之下的二皇子，眼底盛滿茫然與驚懼。
昨日相見時，二舅舅尚且沉穩溫和，此刻卻滿面戾氣，厲聲斥責自己不必繼續讀書。
沁寶心頭惴惴，不由得暗自猜想，難道二舅舅是要將自己送回原處，再也不許前來求學？
她心神紛亂，幾乎是僵著身子緩步走出書房，卻依舊謹記禮數，乖乖上前，對著怒容滿面的二皇子躬身行禮。
「沁寶見過二舅舅。」
二皇子面色冷硬，語氣帶著濃濃的譏諷，斷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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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不必喚我舅舅。我終日埋首河務卷宗，不過是困於案牘之間勞碌之人，怎敢與金枝玉葉的公主論親緣。
公主乃是皇家血脈，屈尊前來這理政重地讀書，本已是破例。如今卻縱容下人喧譁吵鬧，肆意生事，全然不顧此處規矩，皇家威儀，反倒被消磨殆盡，在下實在不敢高攀。」
沁寶年紀尚幼，讀書時日尚短，只能聽出二皇子滿心不悅，卻聽不懂話里深藏的諷刺與怨懟。
她無措地轉頭，求助一般望向身側的管家，盼著管家能夠告訴自己，二舅舅這番話究竟是何用意。
看著小姑娘無助惶恐的模樣，管家心中一陣心疼，連忙上前拱手求情。
「還望殿下息怒，此事絕非小公主之意，皆是這幾名丫鬟膽大妄為，無端惹是生非。老奴即刻便將她們盡數遣回，絕不再讓她們踏入別院半步。」
若是平日，這番說辭或許尚能平息事端。
可今日一眾下人喧鬧驚擾，恰好狠狠踩中了二皇子心中最深的忌諱。
他臉上的慍怒不見半分消減，厭惡之色愈發濃重。
「此事怎會與主子毫無干係？前日我見她尚且安分沉靜，才應允她入內讀書。
今日便這般大擺排場，前呼後擁。理政清肅之地，容不得內宅奢靡習氣肆意滋長，不必再多言。
二皇子皺眉下了最後通碟。
「帶著你們公主回去，其中緣由，我自會親自同大哥說清。」
沁寶此刻終於聽懂了他話里決絕之意，急忙開口，小聲替眾人辯解。
「二舅舅，她們不是故意吵鬧，若是要怪罪，便怪罪沁寶吧。」
二皇子冷冷一聲嗤笑，眼神冷冽地看向她。
「自然是要怪你。我原先以為，你天性純粹，與你母親全然不同，如今看來，不過是刻意偽裝！
果真與其母如出一轍，蛇鼠一窩！來人，將她們趕出去，永世不得踏入別院！」
一番重話落下，沁寶臉色霎時間變得一片慘白。
從前在國公府學堂，眾人縱然排擠輕視她，卻從未這般當眾將她驅逐。
昨日尚且期許安穩求學，今日便遭受這般苛責。
看著眼前性情驟變的二舅舅，沁寶慌得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
管家亦是怔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勸解。
就在氣氛僵持之時，一道腳步聲緩緩踏入院中。
大皇子輕搖摺扇緩步而來，看著院內劍拔弩張的景象，神色不見意外。
他隨手將摺扇遞給一旁侍立的書童，抬眼看向滿面怒容的二皇子。
「二弟，一大清早何故如此動怒？咱們先前說好的事，莫非便不作數了？方才進門，便聽聞你要將這孩子趕出去，你素來一言九鼎，絕非出爾反爾之人，究竟發生何事？」
二皇子壓下怒火，將方才丫鬟喧譁驚擾課業一事緩緩道出。
大皇子微微頷首，摺扇輕輕敲著手心，一副瞭然模樣。
「原來只是下人惹出的禍端。既然如此，將惹事丫鬟盡數發落便是，何必動這般大的火氣。」
二皇子眉頭緊蹙，滿心鬱結難平。
「大哥，事情絕非下人自作主張。若無主子默許，下人怎敢這般肆意張揚。
當年楚玉便是如此，在我小考前一日，帶著一眾丫鬟闖入書房嬉鬧，撕毀我全部備考書卷。
那一年科考失利，父皇便將我留在京城，錯失出外歷練的良機。如今這丫頭，莫不是學全了她母親的手段，特意前來擾我心神？我實在不願再見她一面。」
沁寶怔怔立在一旁，這才恍然明白。
原來二舅舅並非只是今日動怒，他心底一直記恨娘親，這份舊怨，一併落在了自己身上。
好不容易尋到一處可以安心讀書的地方，竟從一開始便隔著一道解不開的隔閡，她一時茫然無措，不知往後該如何是好。
趁著沁寶失神，大皇子微微上前幾步，壓低聲音輕聲提點二皇子。
「我知曉治水諸事壓在你心頭，日夜操勞滿心憂慮，可也不必這般急躁。
我方才從父皇遞來的消息得知，老四已經初步穩住水患局勢。他在外殫精竭慮治水，滿心惦念這孩子，你若是直接將她趕走，難免會讓老四心寒。」
被一番話語牽制，二皇子長長嘆了一口氣，神色滿是猶豫。
「就算如此，這般前呼後擁，日日喧鬧，終究擾我理政。」
大皇子淡淡一笑，給出折中法子。
「此事好辦。往後小公主前來別院讀書，只准許管家一人隨行伺候，其餘下人，一律在兩條街外等候，不得靠近別院半步，如此便不會再有喧譁驚擾。」
二皇子沉默片刻，終究勉強鬆口。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若是再鬧出動靜，便不必再來此處讀書。」
風波暫且平息，可今日這場難堪的驅逐，早已打碎了沁寶心中對求學的期許。
她滿心鬱郁，在管家的陪伴之下黯然返回別院，整整一日都悶悶不樂，提不起精神。
夜色沉沉，隱秘的暗室之內，燭火明明滅滅。
顧錦朝翻看屬下送來的線報，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做得不錯，事情進展倒是比預想之中更快。待到二皇子徹底厭棄她，就算是大皇子也不便再執意護著。將她打回別院之後，剩下的事，便由我們動手。」
他抬眼看向跪在下方的暗衛，語氣狠厲。
「傳下命令，加緊籌劃，七日之內，必須尋到機會。一定要趕在楚寒治水歸來之前，除掉這個礙事的丫頭。」
暗衛沉聲領命，躬身退入暗處。
一場藏於暗影之中的殺機，正悄然朝著懵懂不知的沁寶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