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懷疑
皇帝聞言,面色沉了幾分,目光帶著審視與疑慮開口追問:「你的意思是,沁寶能想出這般周全治水之策,並非天生聰慧通透,而是有人在背後刻意提點、借她作棋子,圖謀甚大?」
二皇子重重頷首,神色凝重地回稟。
「正是。若非兒臣平日裡多方留心探查,父皇恐怕難察覺其中蹊蹺。
兒臣甚至暗自疑心,這般通曉政務水利的『神童』,世上是否真的存在?會不會是旁人刻意培養出來,送入皇室混淆視聽、暗藏算計?」
皇帝聽到此處,當即抬手打斷,神情嚴肅認真,直接否定了他的揣測。
「此事絕無可能。楚玉當年身邊伺候的宮人侍女,自沁寶降生起便朝夕相伴,從未更換過人。
楚玉待這個女兒百般疼惜、悉心教養,事事親力親為,這些事朕皆知曉。你的揣測太過偏激,朕無法認同。」
二皇子淡淡點頭,並未強求父皇立刻採信自己的推斷。
「父皇心中清楚內里根底,已是萬幸。至少我們能確定,沁寶終究是楚氏血脈,是皇家後人,往後無論如何處置,都能拿捏分寸。只是……」
二皇子眉頭緊蹙,眼底仍縈繞著化不開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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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當年性情雖靈動灑脫,卻遠遠談不上洞察世事、精通河道水利。
沁寶小小年紀便能思慮周全、化解舉國難題,想來定是有人看她年幼懵懂,暗中攛掇、利用於她。此事必須細細追查,摸清背後所有底細。」
皇帝聽出他心中顧慮,也明白自己終究是偏疼沁寶,便不再多言駁斥,只是微微頷首附和。
二皇子面上應聲應好,心底卻暗自拿定主意,無論如何,都要徹查清楚藏在沁寶身上的所有秘密。
皇帝適時轉開話題,眼底漾起幾分欣賞笑意。
「不過此番水患,沁寶確確實實幫了朝廷大忙。朕身為外公,理當厚賞這個孩子。你已經教導她幾日課業,想來清楚她心中喜愛什麼、缺些什麼?」
被皇帝這般一問,二皇子一時語塞,半晌無言。
這幾日他滿心都是治水困局,心緒煩亂,根本無心顧及沁寶的日常喜好。
加之先前心中存著對楚玉的芥蒂,對待沁寶也始終冷淡疏離,未曾上心留意分毫。
此刻聖上驟然發問,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迎著皇帝含笑注視的目光,二皇子窘迫許久,才勉強扯出一抹笑意,垂首沉聲請罪。
「還請父皇恕罪。兒臣雖身為她的二舅舅,卻因心中舊日私怨,多有疏忽怠慢,未曾盡到師長與長輩該有的照拂與管教。兒臣即刻派人前去打聽她的喜好,再斟酌合適的賞賜。」
皇帝見狀,笑意更濃,語氣格外篤定。
「既然你不清楚,那朕便自行做主。」
他沉吟片刻,神色鄭重地開口:「沁寶終歸是皇家血脈,久不能只以『公主』二字籠統相稱。
她此番獻策利國利民,惠及萬千百姓,不如賜封號為『安寧』。朕再為她劃撥一處封地,食邑一千七百戶,你看如何?」
這份封賞分量極重,大啟開國至今,年少孩童從未有過這般無上榮光。
二皇子聽聞,臉色驟然一變,連忙上前鄭重進言。
「兒臣懇請父皇收回成命!其一,治水方略方才下發各地,成效尚且未見,此時先行加封,未免操之過急;
其二,楚玉當年行事出格,險些禍亂朝綱,稱得上禍國殃民也不為過。
如今只因沁寶一時巧計獻策,便大肆厚賞、賜封地封號,難免令天下百姓心生不平,京中權貴也會議論父皇公私不分。
兒臣以為,此女縱然天資過人,封賞之事大可延後再議。」
「照你的意思,朕如今不該冊封安寧公主?」
皇帝抬眼看向他,目光帶著幾分探究。
二皇子被聖上看得心頭一虛,不自覺低下頭顱,心底生出幾分愧疚。
沁寶的確替他解開了縈繞多日的治水死局,本應心懷感激,可他心底始終不願讓沁寶憑藉一樁功績,一步登天獲得皇室高規格封賞。
在他看來,沁寶不過是個稚童,即便有功,賞賜些許珍奇古玩便足矣,不必這般大動干戈。
就連幾位成年皇子,至今都未曾獲封食邑封地,這般殊榮贈予一個孩童,實在太過鋪張浪費。
見他態度堅決,皇帝沒有再多爭辯,只是微微眯起雙眼,笑著落下手中棋子,輕聲道:「既然你這般想法,冊封一事便延後再商議。」
二皇子稍稍鬆了口氣,低頭看向棋盤,不由得一愣。
方才自己大半片區域的棋子,竟盡數被皇帝圍剿吞併,棋盤之上幾乎不剩半分餘地。他茫然抬眼看向皇帝,眼底帶著幾分詫異。
「父皇……莫非是方才兒臣直言,惹得您心中不快?」
皇帝輕笑一聲,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朕還不至於因幾句諫言便心生芥蒂。若是當真怪罪於你,也不會容你在朕面前直言心底想法。」
見二皇子神色稍稍放鬆,皇帝緩緩眯起眼眸,再度開口吩咐。
「但賞賜不能省去。你去朕的內庫之中挑選一批上等珍寶,送去贈予沁寶。
替朕轉告她,外公近來朝中瑣事纏身,無暇抽身前去看她,往後但凡有事,只管尋你這個二舅舅。」
「尋我?」二皇子面露遲疑,語氣帶著幾分不情願,低聲開口,「父皇恕罪,兒臣實在……」
他話語尚未說完,便被皇帝一聲輕笑打斷。
「朕知曉你心中所想。」
二皇子聞言,滿眼驚愕望向皇帝。皇帝神色從容,語氣平淡地補充:「不必再多推脫。你是她嫡親娘舅,本就該多照拂這個孩子;身為皇子,也該替朕分擔宗室瑣事。」
見二皇子依舊面露遲疑,皇帝面色微微一沉,語氣加重,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提醒:「朕方才所言,並非商議,是君命。你該明白,君無戲言。」
這話入耳,二皇子渾身猛地一凜,瞬間回過神來,連忙連連躬身領旨。
他心底暗自反省,方才自己太過隨性執拗,非要聖上動了威嚴才肯順從,已然失了分寸。
眼下唯有妥善辦妥所有交代,不讓父皇再為此事煩心,方能彌補方才的失禮,此事萬萬不能再出半分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