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得賞賜


  許歲寧聞言一怔。

  聖旨?

  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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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嫁入裴家兩年,莫說聖旨,便是連府里下人的正眼都沒得過幾回。

  今日生辰,她原想著能安安穩穩熬過去便算萬幸,不曾想竟有旨意落到她頭上。

  許歲寧下意識抬眸,就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方才滿堂言笑晏晏的賓客,此刻齊齊噤了聲,目光不約而同地朝她聚來。

  連那幾個素來不曾正眼瞧過她的旁支女眷,此刻也都伸長了脖頸,像在看什麼稀罕事。

  外頭已在催了。許歲寧來不及多想,提了裙擺快步往外走。

  姬長齡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道纖秀的身影上。

  見她那含霧的杏眼裡似有些不可置信,像是從沒想過這樣的殊榮會落在自己身上。

  白玉耳墜在她頰邊輕輕晃蕩,愈襯得那張臉瑩潤嬌憐。

  他眸色更深了幾分,指尖在膝上不著痕跡地叩了一叩,卻未出聲。

  王氏愣了一瞬,臉色變了幾變,連忙招手示意裴知衡跟上,自己也被丫鬟攙著起了身,一面往外走一面低聲嘟囔:「這……聖旨怎麼會給她?莫不是弄錯了……」

  裴知衡面色複雜,快步跟了出去。

  許歲寧行至門前時,庭院裡已站滿了人。

  掌印太監劉公公捧著那捲明黃絹帛立在階下,身後跟著兩名小太監,捧著托盤,上頭蒙著紅綢,看不清是什麼物件。

  許歲寧定了定神,攜裴家上下叩拜下去:「臣婦許氏,接旨。」

  劉公公待她跪好,才展開聖旨,清了清嗓子,尖細的嗓音在庭院裡響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裴門許氏,溫婉端淑,貞靜有儀。今逢芳辰,特賜玉如意一對、赤金鑲寶頭面一副、御筆山水一幅、明人山水冊頁一函,以彰嘉德。欽此。」

  許歲寧俯首聽著,心下愈發訝異。

  玉如意、頭面、御筆字畫……

  這哪裡是尋常的生辰賞賜,分明是恩寵過甚。

  可她許歲寧,何德何能?

  她想起過去兩年的生辰。她去給婆母請安,王氏說府里事忙,沒人有空替她張羅,連裴知衡也忘了,直到過後才想起來,隨口說了句「下回補你」。

  下回……便沒下回了。

  如今皇帝一道聖旨,倒把這兩年的委屈都襯得荒唐可笑起來。

  她額頭貼著手背,恭恭敬敬磕了頭:「臣婦謝主隆恩。」

  身後裴家眾人跟著磕下頭去。

  劉公公笑得和氣,將聖旨遞到她手裡:「許娘子大喜。陛下聽說了今日是娘子的生辰,特命咱家送了這些來,說娘子是個有福氣的,往後日子定會越過越好。」

  許歲寧接過聖旨時指尖微微發顫,低聲道:「勞煩公公跑這一趟。」

  王氏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眼看著那些托盤上的物件被一一揭開,臉上的笑幾乎要掛不住了,手指緊緊攥著帕子。

  二房三房的幾位夫人也都湊上前來,目光在那些珍品間流連不去,各懷心思。

  姬長齡不知何時跟了出來,負手立在廊下,隔著三四步,看著那道伏在地上的纖纖身影,未發一言。

  許歲寧被月容扶起來,將那捲聖旨攏在懷中,剛要開口向掌印太監道謝,王氏已一步跨上前來,伸手便去握她的手腕。

  「歲寧啊,這可是天大的喜事!陛下竟這般記掛你,可見是你平日裡是積了德的。娘方才說你兩句也是為了你好,你可別往心裡去,往後啊,這府里還要仰仗你呢……」

  那話音未落,許歲寧已經不動聲色地將手往身後避了避,心下忽覺得有些好笑。

  方才在正廳里當著滿堂賓客的面說「不知輕重」的人是她,如今第一個湊上來套近乎的也是她。

  好似這兩年裡她受的冷眼、聽的風涼話從未發生過似的。

  許歲寧彎了彎唇角,那笑意卻未到眼底。

  她側過身,對劉公公福了福:「公公一路辛苦,臣婦斗膽求公公一件事。月容。」

  月容會意,快步上前,借著俯身替許歲寧整理裙擺的功夫,兩片金葉子已神不知鬼不覺地塞進了劉公公的袖中。

  劉公公捏了捏袖中的分量,一張圓臉上笑意登時濃了幾分:「許娘子這是做什麼?老奴替陛下跑腿,本就是分內的事……」

  「公公辛苦一趟,臣婦不過略表心意。」

  「只是這些御賜之物貴重,臣婦想請公公派人幫忙送到臣婦的私庫里去,免得在正廳里擺著,人來人往的,磕了碰了反倒不美。」」

  掌印太監方才收了金葉子,又被她這般軟聲央求,哪裡有不應的道理。

  他餘光一掃,便瞧見王氏領著二房、三房的幾個妯娌正伸著脖子朝這邊覷,一個個盯著那些托盤,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劉公公在宮裡摸爬滾打幾十年,什麼眉眼高低看不出來?

  心裡登時便跟明鏡似的,曉得這許氏在裴家怕是日子不好過,面上笑意不變:「咱家左右也無事,便替娘子走這一趟。只勞娘子的人帶路就是。」

  說著,他又意味深長地睨了王氏幾人一眼,尖細的嗓音慢悠悠地揚起來:

  「許娘子放心,陛下賜的東西,都是有記檔的,回頭內務府還要查驗。東西放在您私庫里最妥當,免得有什麼……」

  他拖長了尾音,目光在王氏幾人身上轉了一圈,隨即笑眯眯道:「……見不得光的腌臢老鼠,偷了去。」

  王氏臉色霎時難看得厲害。

  劉公公卻像沒看見似的,扭頭朝身後兩個小太監一揮手:「來,都抬好了,跟著這位姑娘走。」

  月容連忙應聲,走在前頭引路。

  掌印太監大袖一甩,領著小太監們捧著托盤跟了上去,路過王氏身側時,腳步還特意頓了一頓,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輕飄飄的,卻像一記耳光扇在臉上。

  王氏攥緊了帕子,牙關咬得咯吱響。

  可掌印太監是皇帝跟前的人,她哪裡敢得罪?

  不光不敢得罪,還得賠著笑臉跟在後面,眼睜睜看著那一托盤一托盤的御賜珍品繞過迴廊,穿過月洞門,一樣一樣安安穩穩地送進許歲寧的私庫里。

  二房三房的人也不敢落下,一個個笑得比哭還難看,跟在隊伍後頭走了一趟。

  許歲寧站在階下,看著那些人走遠了,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只是未等她轉身,視線里忽然多出了一雙皂靴。

  許歲寧抬眸,就見姬長齡不知何時已從廊下走到了她面前,負著手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黑寂的眸子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淡淡落在那張如玉面龐上。

  許歲寧呼吸頓了一瞬。

  她貝齒輕咬下唇,猶豫片刻,還是攏了攏袖口,朝他走近了幾步。

  藕荷色的裙擺拂過地面,她在他面前站定,屈膝福了一福,嗓音輕輕軟軟的:

  「多謝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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