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靠在姬長齡肩頭
許歲寧的呼吸幾乎停了。
她不敢抬頭看姬長齡,只盯著自己鞋尖,耳朵卻豎得直直的。
她在心裡告訴自己,他舍不捨得,與你有什麼關係?
你與他本就是兩條路上的人。
他是長齡侯,是朝廷重臣,是要在京城終老的。
你不過是個和離的婦人,回蘇城去,開你的鋪子,過你的日子。
可許歲寧還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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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搖頭,說一句「不捨得」。
更怕他點頭,說「捨得」。
許歲寧細白指尖緊緊攥著帕子,掌心沁出一層薄薄的汗。
前廳里靜得能聽見漏刻滴答的聲響。
姬長齡沉默了一息。
皇帝見姬長齡不說話,心下已然有了決斷。
他踱了兩步,又回頭看了許歲寧一眼,忽然換了話頭:「許姑娘回了蘇城,打算做些什麼?」
許歲寧定了定神,垂眸答道:「民女在蘇城有幾間鋪子,做些刺繡生意。回去後大約還是接著做這些,若得閒,便去走走看看。」
皇帝點了點頭:「倒是個安分的打算。」
他頓了頓,仿佛不經意地問:「可有成婚的打算?」
這話落下來,前廳里靜了一瞬。
許歲寧下意識抬眼,目光越過皇帝,落在姬長齡身上。
他站在廊柱旁,衣袍被晨風輕輕拂動,面上依舊是那副清冷淡漠的神色。
可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黑寂寂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在等她回答。
許歲寧心口發緊,垂下眼,輕輕搖了搖頭。
「民女暫無此意。」她的聲音很輕,「有前車之鑑,已無心成婚。」
話音落下,她聽見皇帝輕輕「嗯」了一聲。
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間轉了一圈,忽然笑了。
他嘆了口氣,不再調侃,只對姬長齡道:「先生只管去,京城這邊學生替您看著。你這一路南去,不必擔心我。」
「再有,先生,你也該為自己多想想了。」
「想什麼?」
「想你自己。」皇帝說完,便不再多言,招呼侍從護衛,往外走了。
姬長齡送到門口,皇帝回頭又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先生,你清冷了半輩子,難得有個人叫你上心,別把人放走了。」
姬長齡沒有答話,只拱手行禮。
皇帝擺了擺手,上了馬車,一行人便消失在巷口。
姬長齡轉身回來,便看見許歲寧還站在原地,帕子攥在手裡,臉色不大好看,似還有些忐忑。
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她:「怎麼了?」
許歲寧搖了搖頭,低聲道:「沒事。」
她倒寧願是自己多想了。
姬長齡看了她片刻,沒有追問,只道:「上車吧。」
外頭停著兩輛馬車。
前面一輛寬敞些,後頭一輛略小,原是備著放行李和丫鬟坐的。
月容已經帶著小丫鬟往後頭去了。
許歲寧走到車前,正要踩著凳子上去,姬長齡忽然伸手攔了一下。
「坐前面這輛。」
許歲寧愣了一下:「前面不是先生的車駕麼?」
「同車。」他說。
許歲寧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姬長齡面色如常,語氣淡淡的:「路上不太平,同車方便照應。」
許歲寧張了張嘴,想說「不太平」三個字從堂堂長齡侯口中說出來實在沒什麼說服力,可對上他的目光,到底沒敢反駁,只低低應了一聲「好」。
月容已經在後面那輛車上安置好了箱籠,見許歲寧往大車走去,先是一愣,隨即抿著嘴笑了,也不跟上去,只抱著裝香具的匣子鑽進了後面的小車。
姬長齡先上了車,回身朝她伸出手來。
許歲寧看著那隻手,骨節分明,掌心帶著薄繭。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將手放了上去。
姬長齡握住她的手,穩穩地將她扶上了車。
車廂里舖著厚厚的錦墊,角落裡擱著一隻小小的銅爐,爐中燃著沉水香,煙氣裊裊。
許歲寧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姬長齡便坐在她對面。
姬長齡隨後上來,在她對面坐下。
空間不大,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小几,膝蓋幾乎要碰到。
她甚至能聞到他衣袍上的沉水香,清冽冽的。
許歲寧透過車簾的縫隙往外看。
長齡侯府的朱漆大門漸漸遠了,巷口的槐樹也往後退去。
這一走,便是真的走了。
她忽然覺得鼻尖有些酸,眼眶裡湧上一股澀意,連忙偏過頭,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風迷了眼?」姬長齡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許歲寧轉過頭來,見他正靠在車壁上,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卷書,卻沒有翻開,只是看著她。
她沒說什麼,只低低「嗯」了一聲。
車裡靜了下來。
車輪轆轆地轉,車廂里沉水香的氣息漸漸濃了些。
許歲寧被那香氣熏得有些犯困,眼皮漸漸沉了下去。
她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墜,最後終於撐不住,歪向一邊。
隨即臉側被一隻大掌拖住,緩緩移到一旁。
肩膀緊跟著觸到一片溫熱的堅硬。
她的額頭抵著他的肩窩,能聞到他衣料上沉水香混著墨的味道。
車身微微搖晃,許歲寧的額角便一下一下地蹭著他的肩,髮絲散了幾縷,落在他胸前。
姬長齡手中的書卷已經翻開了一半,卻沒有翻頁,似乎一直停在那裡。
過了不知多久,許歲寧察覺到身旁那人微微偏過頭來。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發頂,極輕極輕地,在她鬢角落下一個若有似無的嘆息。
「娐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