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遠離
原野攬著閔瑤坐到椅子上，一直抱著她、陪著她。
一個小時後，醫生匆匆從急救室出來，醫護人員推著病床出來直奔ICU，病床上奶奶還在昏迷，渾身插滿了管子。
閔瑤忙跟了過去，被護士攔在了ICU門外。
又是煎熬的半小時，醫生從ICU里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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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暫時成功了，但病人尚未脫離危險，術後可能會有併發症出現，需要在重症室觀察幾天。」
「等脫離危險，就能轉普通病房了。」
又簽了一堆字後，閔瑤在原野的陪同下去繳費處交錢。
繳費處的人告訴閔瑤，建議她先預繳五千。
五千對閔瑤來說又何嘗不是天文數字，她手上只有暑假掙的那一千多塊錢。
原野：「我那兒還有一千，剩下的我去找人借。」
其實原野連一千都沒有。
他每個月工資只有三百，空閒時間全在學認字，沒辦法搬貨掙錢。
再節省，一個月只能存下不到一百塊。
龔孝琳的錢、賠房東的錢還有他爹欠的錢全都沒有著落，要債的知道他還不上，經常上門騷擾，逼他想辦法借錢。
閔瑤聲音急不可聞：「不用了，我打電話給廣明哥借點錢。」
原野沉默不語。
王廣明很快趕到醫院，手裡拿了黑色提包。
閔瑤忙叫：「廣明哥這裡。」並大步跑了過去。
原野沒有再跟過去，他沒這個臉。
之後的每一天都是煎熬，閔瑤恨不能長在ICU的門口，可她還需要上課。
每一天活得都像行屍走肉，機械地維持自己的生活不垮掉。
每天王廣明都會去看閔瑤，如果他不去送些吃的和水，閔瑤能在那兒呆坐一整天不知道吃喝。
閔奶奶在ICU的第十天，王廣明過來時，閔瑤坐在長椅上哭。
「怎麼了，奶奶情況惡化了嗎？」
閔瑤哽咽：「不是，醫生說奶奶脫離危險了，已經有意識了，再觀察兩天就能轉普通病房了。」
王廣明：「這是好事。」
「吃點東西吧，張阿姨特意給你燉了排骨，怕你熬得太厲害身體垮掉。」
「奶奶還得靠你呢。」
怕閔奶奶情況惡化，醫生下病危通知書時她不在，閔瑤這些天全是ICU外的長椅上睡覺。
只有上課才會離開，中途抽空回家洗漱。
熬了這麼些天，閔瑤眼下青黑，非常憔悴。
王麗萍暫時停掉了閔瑤的課，讓她專心照顧奶奶。
閔瑤覺得自己狀態太差，同意了。
閔瑤吃完飯後，王廣明拎著飯桶離開。
下樓時看到一樓大廳角落裡的椅子上，原野坐在那裡，一身破衣爛衫，顯然剛跑完一趟活，一回來就來醫院蹲著。
情深又有什麼用，閔奶奶現在能安然活著，是他的錢在支撐。
第十三天，閔奶奶轉入普通病房，閔瑤終於能見到她，半邊身體動不了，但意識是清醒的，見到閔瑤呆了好一會兒叫她的名字，聲音含混只能勉強聽出她在叫「瑤瑤」。
閔瑤再也堅持不住，撲到閔奶奶的病床邊嚎啕大哭。
她的奶奶，那麼精神矍鑠的老人，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再傷心、怨憤，日子還要繼續，閔瑤學著去照顧半癱的奶奶，因為沒經驗，自己和奶奶都遭了不少罪，祖孫倆沒少抹眼淚，一個心疼孫女，一個心疼奶奶。
好在漸漸穩定下來。
王家的課也開始上了。
這天王廣明來醫院接閔瑤，醫院的停車場裡，閔瑤坐在副駕駛上。
「廣明哥，我去繳費處問了，我奶奶前前後後已經花了三萬多，醫院還要住一段時間。」
「錢我會慢慢還你的，對不起廣明哥。」
說著，閔瑤鼻子一酸，強忍著不讓自己情緒崩潰。
太多情緒積壓，她快要喘不過氣。
王廣明握住閔瑤顫抖的手，「本來不想在這個時候說這些的。」
「瑤瑤，想過我為什麼這麼幫你？」
閔瑤意識到了什麼，良久她道：「廣明哥，我現在...」
王廣明：「我知道，奶奶生病你現在不會有心情談情說愛。」
「但你一定很想要個依靠吧。」
「我可以幫你請個護工照顧奶奶，你可以輕鬆一點。」
「醫院的錢你不用太在意。」
「奶奶這個情況，出院後去市里大醫院的康復科更好。」
閔瑤沉默不語。
王廣明了解閔瑤，沉默已經說明了一些東西。
「不用著急答覆我，你可以慢慢考慮。」
閔瑤在想，枝枝選擇接受付強時是什麼樣的感受？
王廣明...希望他們是什麼關係？
傍晚，照顧奶奶吃過飯，閔瑤從醫院出來坐公交車來了郊外，憑著記憶來到了那棟自建房。
站在路燈下，看著門口發呆，院裡偶有人聲：「別玩了，吃飯了。」
她來是想幹什麼呢？
閔瑤也不知道。
自建房就一個水房，房東自己家都用不過來。
租戶為了方便多是自己在屋子裡接幾桶水備著，用來平時洗漱洗衣服。
李明提了一桶水來到露台，準備洗一下攢了幾天的衣服，突然瞥到外面路燈下站了一個女人，唬了他一跳，以為是什麼漂亮女鬼。
再定睛一看，原來是人，有影子。
就是怎麼有點眼熟呢。
看了半天，李明砰一聲扔下水桶往房間那邊跑，「原野，你相好來找你了。」
水桶摔在地上，水花四濺。
閔瑤看了房子二樓一眼，上面放了一個太陽能熱水器，傳出傳動，似有人影閃過。
正準備離開，視線轉移間看到門口處，原野站在那裡。
他疾步走過來，閔瑤看到他臉上帶傷，不禁問：「怎麼受傷了，跟人打架了嗎？」
原野貪婪地看著閔瑤，像看一場遙不可及的夢。
「不小心摔到了，不礙事。」
閔瑤不是傻子，不會看不出這是被人打的，原野也知道閔瑤不會被騙到。
他們默契揭過這個話題。
兩人沿著郊外無人的街道閒逛，初秋的晚風習習，吹在臉上很舒服。
他們互相聊各自的近況，多是閔瑤在講，原野偶爾回應。
曾經親密無間的二人，如今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宛如牛郎織女跨不過的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