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訛誰呢?
張馬雲的口氣不急不緩,但每個字都好像在地上敲釘子。
「當然了,實在拿不出來我也不為難人。報警,走法律程序,法院怎麼判我怎麼認。」
郁小雨的腿軟了半截,扶著櫃檯的手指關節泛白。
她轉過頭看譚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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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先生,是你拉我手的時候碰的……」
譚廣的臉一下子就變了。
「誒誒誒,這事兒……這事兒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往後退了半步,兩手一攤,脖子伸得老長。
「老闆,鐲子是從她手腕上彈出去的,是她自己的動作。我在旁邊站著呢,什麼也沒碰。」
郁小雨的腦袋嗡了一下。
她剛才明明感覺到了。
是譚廣的手把翡翠手鐲往上擠的時候,磕斷了她奶奶的那隻玉鐲,碎片彈出去帶倒了櫃檯裡面的和田玉。
她轉過頭看譚廣,對方壓根不跟她對視。
「小雨啊,你別激動。」譚廣甚至還笑了笑,「先把事情搞清楚。我是來幫你的嘛。」
張馬雲不緊不慢地把碎片擺好,沖櫃員擺了擺手。櫃員麻利地把旁邊幾隻完好的手鐲鎖進了櫃中。
「一百二十萬,當然了,我也是做生意的人,不會真逼你掏一百二十萬整。」
張馬雲在櫃檯上敲了兩下。
「這樣吧。鐲子碎了我認個倒霉,折個本,你賠我四十六萬。現金轉帳都行。今天結清,這事就算過去了。」
四十六萬。
李江蓉差點沒站穩。
她家那個館子一年到頭刨掉水電房租人工,剩不下十萬塊錢。
四十六萬?把她整個人賣了都不夠。
「老闆,我們真的沒有……你能不能少一點……」
「阿姨,四十六萬已經是打了骨折了。原價一百二十萬的東西,我收你個零頭。」
張馬雲的扳指在櫃檯上點了兩下:
「要是覺得貴,那就報警。走法律程序我更不怕。有監控的。」
他說著,指了指頭頂的攝像頭。
郁小雨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角度,正對著櫃檯。
她的動作、手上的碎片、彈出去的軌跡,錄得清清楚楚。
可譚廣的手呢?他是從右側伸過來的,那個方向是監控的盲區。
她心裡涼了半截。
譚廣在旁邊沉默了幾秒,忽然做出一副仗義的姿態。
「這樣。老闆,我出十萬,算是幫小雨分擔一下。剩下的三十六萬你讓她打個條子,慢慢還行不行?」
張馬雲看了他一眼,歪了歪頭。
「十萬?」
「十萬。」譚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我現在就轉。」
張馬雲沒說行也沒說不行。他盯著郁小雨看了幾秒。
那種看法讓郁小雨渾身發寒。
「或者這樣。」
張馬雲把聲音壓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
「小姑娘長得挺水靈的。今天晚上來我那兒坐一坐,喝個茶,聊聊天。四十六萬的事。我做主免了。」
他講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李江蓉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坐一坐」是什麼意思。
她的臉漲得通紅,把郁小雨往身後拽了一把。
「你……你這是流氓!」
「阿姨,我這是幫你省錢呢。」張馬雲笑了。
譚廣在旁邊不吭聲了。
原本掏出來的手機又揣回了口袋。
他嘴上說幫忙,心裡那筆帳算得清楚,十萬塊錢能甩掉,人也能撇清。
至於郁小雨答不答應張馬雲的條件,那是她自己的事。
他看了一眼門口。
只要走出這扇門,這事就跟他沒關係了。
他邁了兩步。
「譚先生!」郁小雨的聲音帶著顫。「你去哪兒?」
「我……去外面打個電話。」
「你說幫我分擔——」
「十萬我轉給老闆就行了,你跟他先談著。」譚廣頭都不回。
李江蓉紅著眼追了兩步:「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小雨是你叫來的!鐲子也是你硬往她手上塞的!」
譚廣的腳步加快了。他幾乎是小跑著往門口去的。
門還沒推開。
一根銀色的東西從外面飛了進來。
不,準確說是射進來的。
那根東西比牙籤略長,銀白色,又細又直。
穿過門框和譚廣側臉之間不到兩厘米的縫隙,扎進了他身後的木門板里。
入木半寸,尾端還在微微顫。
譚廣的腿定在了原地。
他側過臉,盯著離自己鼻尖不到兩指寬的那根銀針,腦子空了三秒。
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秦昊走了進來。
他穿得很普通。深色的外套,運動鞋,手裡什麼都沒拿。
剛才那根銀針不知道是怎麼出手的,在場沒有一個人看清。
郁小雨看到他的瞬間,腿就軟了。
不是嚇的。是所有硬撐著的勁一下子卸掉了。
「秦昊……」
秦昊掃了一眼屋裡的人。
譚廣貼著門板不敢動。
張馬雲站在櫃檯後面,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李江蓉扶著女兒,一臉慌。兩個櫃員縮在角落。
「小雨。」
他的聲音很平。
「怎麼回事?」
郁小雨張了張嘴,沒說出完整的話。
李江蓉替她講了,斷斷續續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相親、譚廣硬塞手鐲、碰碎了櫃檯里的和田玉鐲子、老闆要賠四十六萬、或者讓小雨陪他過夜。
秦昊聽完了。
他沒先看張馬雲,而是轉過頭看譚廣。
「你是她的相親對象?」
譚廣後背還貼在門板上。銀針離他太陽穴不到兩厘米。他想點頭又不太敢大幅度動。
「是、是我朋友介紹的……」
「鐲子是你往她手上硬套的?」
「我就是試試……哈哈。」
「碎了之後你要跑?」
譚廣的喉結滾了一下,不吭聲了。
秦昊從門板上把銀針拔下來,收進指間。
「站那兒別動。」
他走到櫃檯前面。
張馬雲在後面站直了身子,臉上的笑終於收了。
進來這個年輕人他不認識,但剛才那根銀針的力道和準頭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你是?」
秦昊沒回答他。他低頭看了看櫃檯上那幾片和田玉碎片。
拿起一片,翻了個面。用拇指搓了搓斷口處。
又拿起另一片,對著頭頂的射燈轉了一下。
放下了。
「羊脂級籽料?」
張馬雲揚了揚下巴:「怎麼了?」
「你這塊料子表面做了鍍層。斷面的晶體結構是俄料的。」
秦昊把碎片放回去:
「俄料和田玉,品相中等偏上的,市場價頂天了八千塊。你標一百二十萬,訛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