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算還人情,您收著
趙雷的臉黑了一層。他在西城區晃了七八年,手下幾十號人。
一個小姑娘當著他兄弟的面把彩禮砸了!這讓他的面子往哪兒擱?
「丫頭,你可想好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聲音壓了下去。
「我趙雷在這條巷子說句話,地面上沒人不給臉。你媽這館子能安安穩穩開到現在,你以為是老天爺保佑?」
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不緊不慢地搭上了趙雷的肩膀。
趙雷脖子一擰。
秦昊站在他身後,距離不到半尺。
捲簾門底下靜悄悄的,沒人聽到他什麼時候進來的。
「你哪位?」
秦昊沒吭聲。手指往下沉了一分。
趙雷的肩膀被壓得矮了半寸,他想抖開,那隻手跟焊死了一樣。
一股酸麻從肩頭直灌到手臂,整條胳膊瞬間沒了力氣。
「弟兄們,動手!」
話沒落地,左邊一個混混已經抄了凳子衝上來。
右邊另一個從腰後面抽出摺疊刀,刀鋒彈出來的聲音很脆。
秦昊鬆開趙雷。
凳子兜頭砸下來。他側了半步,左手抓住凳子腿往前一送。那混混腳底打滑,整個人趴在桌沿上,額頭砸上去,悶響一聲,人就軟了。
刀子捅過來。秦昊右手外撥刀背,肘尖抵上對方的胸口,一推。
人飛出去兩米多,後背撞翻灶台邊的調料架,瓶子罐子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剩下的五六個一齊撲上來。
李江蓉叫了一聲,拉著郁小雨往收銀台後面縮。
不到三十秒。
秦昊從灶台打到捲簾門口,又從門口抄回來。六張桌子倒了四張,塑料凳子碎了三個,一個混混被甩進了碗櫃裡,碗碟炸了一堆。
七八個人橫七豎八躺在地上,有捂著肚子蜷在牆根的,有趴著不動彈的,有仰面朝天盯著天花板直哼唧的。
趙雷想趁亂溜。
他弓著腰摸到捲簾門邊上,一隻手掀帘子的時候被人拽住了後領。
秦昊把他提回來,往唯一一張還沒倒的凳子上一摁。
「坐好。」
趙雷掙了兩下,掙不開。肩膀還在發麻,嗓子裡擠出幾個字:
「你他媽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誅心幫的!敢惹我!」
「誅心幫的卜天華,兩個小時前在錦祥珠寶門口趴著,嘴角的血還沒幹。」
趙雷的嘴合上了。
卜天華。龍海誅心幫的堂主。他的頂頭上司。
「你、你把卜哥!」
秦昊沒給他把話說完的餘地。右手握住趙雷的左手腕,往外翻。
咔。
骨頭錯位的聲響在館子裡清清楚楚。
趙雷的慘叫劈了腔,整個人從凳子上彈起來又被摁回去。
左手腕已經歪了一個荒唐的角度,五根手指痙攣著張開,額頭上的汗唰地就蒙了一層。
「嗷啊——我的手——你折我手!」
「再來一次,折另一隻。」
秦昊鬆開手。趙雷從凳子上滑下去,蹲在地上抱著手腕乾嚎,髮膠撐著的頭髮終於垮了,耷拉下來糊了半張臉。
館子裡只有呻吟和喘氣的聲音了。
李江蓉從收銀台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手扶著台面,腿還在打哆嗦。
她看了一圈滿地的人,又看了看站在中間的秦昊,連氣都沒怎麼喘。
秦昊彎腰,把地上那隻金手鐲撿起來。
翻了一面。掂了掂。
又走兩步,把角落裡的貔貅掛件也撿了。
兩樣東西擱在唯一還立著的桌面上。
「十五萬的彩禮。」
他捏著那隻金手鐲在燈底下轉了轉。機器衝壓的工藝,接口處有毛刺,鏈扣松松垮垮。
「這種地攤貨也好意思往桌上放。」
金手鐲被丟回桌面,磕了一下彈到地上,趙雷看了一眼沒敢去撿。
秦昊從外套內側掏出兩個錦盒。
淡黃色絨面,「珍翠閣」三個燙金字印在封口的綢帶上。
他把盒子放在李江蓉面前。
「阿姨。這是給您的。」
李江蓉整個人愣在那兒。雙手不自覺地在圍裙上搓了好幾下。
「給我?這、這是什麼?不不不我不能收,拿回去!」
「拿著。不是什麼貴東西。」
郁小雨在旁邊急得扯他的袖子。「秦昊,你別這樣,那個真的太貴重了。」
秦昊把第一個盒子打開了。
冰種滿綠翡翠手鐲。
館子裡的燈是幾塊錢一個的白熾燈泡,黃不拉嘰的光打在那隻鐲子上面。
綠色照樣通透得驚人,水頭從裡到外一層層鋪出來,整圈看不到一點棉絮。
李江蓉不懂行。但她開了二十年小吃館,見過的東西雜,手感好不好她分得出來。
她的手指碰上鐲子表面。
涼的。潤的。跟她在金店裡摸過的那些幾百塊的機雕貨徹底不是一回事。
她縮回了手,像碰到了燙的。
「這……這得……多少錢?」
秦昊不接話。
趙雷蹲在地上,臉擰成一團,髮膠跟著汗水往下淌。手腕斷了,疼得渾身打抖。但他還是扭頭往這邊瞟了一眼。
「哈……一塊玉石……能值幾個錢……最多三五萬的貨……我那金手鐲實打實十五萬……你拿塊石頭來糊弄誰呢……」
郁小雨一直在忍。
這句話是最後一根稻草。
她轉過身,正對著趙雷。
「幾萬塊?」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掐著勁。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冰種滿綠翡翠,老坑料子。」
她指了指桌上的第二個錦盒。
「那套耳墜和吊墜是同色系的翡翠三件套。」
她吸了口氣。
「手鐲,七百八十萬。三件套,三百二十萬。加一起,一千一百萬。」
館子裡連哼唧聲都停了。
地上那些還沒爬起來的混混全愣在原地。
趙雷的嘴張開了,沒合上。
一千一百萬。
他脖子上那條粗金鍊、桌上那隻金手鐲、腰上別著的金扣帶——全部家當堆一塊兒,不到二十萬。
秦昊掏出來的兩個盒子,頂他全副身家的五十五倍。
李江蓉扶著台面,腿一抖差點沒站住。她的眼珠子在那隻翡翠手鐲和秦昊之間來迴轉了好幾個來回,嘴巴開了又閉,閉了又開。
秦昊把第二個盒子也推到她面前,翻開了。
水滴形耳墜。橢圓形觀音吊墜。三件東西擱在象牙白內襯上,燈泡打下來,綠得人眼酸。
「小雨和我是老同學。當年幫過我。」秦昊把盒蓋合上。「算還人情。您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