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魁星探底,書院醉言。


  第三日傍晚,涼州碼頭。

  「大人!一路辛苦!」

  錢小栓親自在岸邊等候,見吳起登岸迎上前來,更遠處還布有柳葉衛暗哨。

  「宋先生在哪?」

  吳起直接問道,他此時扮做富商模樣,身後還跟著夥計打扮的唐青與趙武。

  錢小栓壓低聲音:「屬下收到飛鴿傳書後,已於今日下午拜會宋先生,他此刻在魁星樓雅間等候大人!」

  「好,我帶趙武先去和宋先生碰個面!唐青,你留下駐守碼頭。」

  S𝓣o55.C𝓸m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吳起鬆了口氣,這個時候宋齊鈺願意見面,那此行多半沒太大風險。

  「諾!」兩人沉聲應諾。

  入夜時分,魁星樓內。

  此前吳起做的兩首詞依舊掛在大堂醒目處,只是話題都聚焦在兩件事上。

  「諸位,聽說了嗎!涼州舉子韓懷民春闈舞弊下獄了!」

  「切,我倒是聽北方商賈說起,涼州悍將吳千戶,千里入京救舉子,眼下已經帶回柳葉堡委以重任了!」

  「沒錯!我前兩天還聽說,吳千戶又在關外殺了幾百馬匪和韃子,還斬首一個甲賴額真呢!」

  「是呢,聽說韃子使者都來了,眼下就在涼州呢!」

  「痛快!來來來,喝酒喝酒!」

  吳起聽罷嘴角微翹,這些都是他命錢小栓刻意散布的輿論,目的就是為自己造勢。

  吳起拾級而上,最終在錢小栓帶領下來到一處雅間。

  「大人,宋先生就在裡面!」

  吳起輕輕頷首:「嗯,你們在外等著,沒我命令不許任何人進來!」

  「諾!」錢小栓和趙武說罷如同門神般站在雅間外。

  吳起推門而出,宋齊鈺正在圍爐煮茶,見前者到來含笑起身拱手相迎。

  「吳千戶,許久未見,你倒是又給宋某帶來不小震撼!」

  吳起拱手還禮道:「宋先生別來無恙,我這些小打小鬧,在你面前只怕是難登大雅之堂。」

  宋齊鈺目光如炬:「吳千戶謙虛了,你先是千里入京救舉子,又是在關外野戰立下赫赫戰功,眼下涼州各地只怕是家喻戶曉了!」

  「正是如此,才要專程拜會宋先生……」

  吳起面露難色,宋齊鈺心中瞭然,「茶剛煮好,咱們不妨坐下詳談?」

  「正有此意!」吳起從善如流,與宋齊鈺相對而坐。

  「既然吳千戶信得過宋某,我就說些你關心的……」宋齊鈺斟上一杯清茶緩緩推向吳起。

  「據周總兵所說,眼下朝廷已經吵翻了天,有部分堂官和大員說您擅自用兵破壞互市會盟大局,要求把您革職查辦交給韃子處置……」

  宋齊鈺見吳起微微皺眉,隨即話鋒一轉,

  「也有不少御史和將官說你是有功之臣,善戰之將,若是把你交給韃子,無疑是搖尾乞憐助長敵國氣焰,有些上年紀的御史情緒激動,還說要要一頭撞死在金鑾殿上!」

  吳起啞然失笑:「最後誰吵贏了?」

  「自然是皇帝陛下親自拍板!」宋齊鈺從懷裡掏出一份抄來的邸報,「您自己看,這是京城來的密保,聖旨也在路上了!」

  吳起接過快速瀏覽,心頭隨之一松——

  密信說是老皇帝在大殿上親口稱讚,吳起設伏反擊斬獲韃將,其功可嘉其勇可賞,但正值議和期間不宜升級事態,功過相抵容後再議,至於吳起本人,絕不可能交出去!

  「咱們這位皇帝陛下是個明白人啊!」吳起把密信遞還宋齊鈺,話頭一轉道,「至於韃子汗帳那邊是什麼反應?」

  宋齊鈺接過話頭:「怪就怪在這兒,韃子使臣接到朝廷不願交人的答覆之後,竟然虎頭蛇尾地返回草原。沃夫部落那邊也沒動靜,按說死了個甲賴額真,巴塞羅應該瘋狗一樣咬人才對。」

  吳起眼眸微眯:「呵呵,原來韃子也會欺軟怕硬?」

  「據我在沃夫部落的眼線傳回消息,說巴萊所部回去大肆渲染,說巴赫不聽勸阻輕敵冒進,被周軍圍困在山谷里,他率兵趕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宋齊鈺面帶笑意,「這巴赫一死,巴萊是巴塞羅唯一能指望的兒子,這筆帳巴塞羅算得清楚,若是韃子汗帳不給他撐腰,單是沃夫部落和大周死磕,他也撈不著好處。」

  「宋先生在沃夫部落也有眼線?」吳起聞言意動,宋齊鈺倒是沒有隱瞞,

  「哈哈,幫周總兵做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罷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在下佩服,周總兵能鎮守涼州多年,宋先生功不可沒!」這是吳起心裡話,宋齊鈺聽著時十分受用。

  有了宋齊鈺的交底,吳起次日一早,便從容前去拜謁周震。

  「下官吳起,拜見周總兵!」

  「哈哈哈,吳起你小子怎麼才來,「

  周震一把扶住吳起,笑容滿面的打趣道,」怎得,怕我摔杯為號,把你捆了交給韃子?」

  「下官不敢!」吳起只得解釋道,「韃子人頭已經悉數帶來,只是戰馬和武器裝備等,已經分與各關。」

  「嗯,這個無妨,人頭押來就行,想必朝廷的聖旨也在路上了!」

  周震聞言也坐不住了,拉著吳起就朝外走去,待到查驗軍功後,吳起索性便在涼州暫住。

  從總兵府出來,吳起聽完錢小栓匯報涼州分號盈利情況以及近期的情報後,便親自帶著四車滿載的物資,往涼州書院駛去。

  「吳小友!你怎得親自來了!」

  吳起循聲望去,只見張顯德從書院大門內快步迎出,身後還跟著十來個青衫士子,個個伸長了脖子張望。

  「張夫子,許久未見身體安否?」吳起笑著拱手行禮,張顯德拉起吳起手臂就往書院走:

  「虛禮就免了,老夫早先聽聞你從京城救回懷民,近日又在關外絞殺韃子馬匪數百,更是斬首甲賴額真一人!來來來,快給老夫說說!」

  吳起被他拽得踉蹌,啞然失笑道:「張夫子慢些,難不成還拍我跑了不成,今天火鍋就酒,我與你慢慢道來!」

  張顯德聞言哈哈大笑,回頭朝那幫士子一揮手:「還愣著作甚?搬東西呀!」

  「好哦!」

  眾學子哄然應聲,捲起袖子一擁而上,笑容滿面的搬卸物資。

  是夜,吳起與張顯德在庭院石亭煮起火鍋,炭火通紅,紅油翻滾間香氣四溢。

  兩人舉杯共飲間,吳起將陝州的所見所聞、韓懷民春闈舞弊案的始末娓娓道來,張顯德聽罷面露愁容,吳起只得話鋒一轉。

  張顯德聽吳起講到在關外如何設伏,如何剿匪和截殺巴赫時,老人終於展顏大笑重重拍案道:

  「痛快!老夫年輕時也想過投身軍伍,如今聽你說起戰場種種,當真覺得熱血沸騰,當浮一大白!」

  張顯德幾碗烈酒下肚,舌頭漸漸大了,拍著吳起肩膀語重心長道:「吳小友啊,你當韃子真怕你那幾百號人?他們怕的是邊軍抱團!」

  吳起不置可否,張顯德卻是越說越激動:

  「可咱朝廷呢?只顧著黨爭、玩弄權術、文官貪錢武將怕死...置陝州數百萬生靈不顧,倒還拿著賠款跟韃子換得幾年太平,這分明是飲鴆止渴...」

  張顯德越說聲越低,最後腦袋一歪,伏在桌上打起酒鼾。

  吳起搖頭失笑,只得蹲身將張顯德背起,老人瘦得一把骨頭,伏在吳起背上卻還嘟囔:

  「亂世...亂世已然不遠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