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黑裙?黑旗!


  這日正逢霜降,天色剛剛透亮。

  王家村頭老槐樹下擺了一張破木案,案上摞著幾本簿冊,兩個穿皂衣的公人正縮著脖子打哈欠。

  為首的『人戶』張都頭裹著件舊棉襖,身後跟著押司老劉和兩個年輕弓手。

  弓手提了梆子,往村口石碾上一敲,扯開嗓子喊道:

  「秋糧開徵!各家各戶把糧車拉到打穀場上來,不得遲延!」

  村口早圍滿了人,有人低聲嘟囔:「上個月剛征過義倉,怎的又來了?」

  旁邊一個農戶接話道:「聽說是東京要加征和糴,州里下了死限。」

  所謂和糴,本是官府名義上按商量好的價格買糧。

  但實際上和正稅混在一起,變成了吏員強制徵收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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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都頭往案後一坐,攤開簿冊念道:「村頭李家有田三十二畝,夏秋兩稅共該納米六石六斗四升。」

  「先過秤。」

  李大磨蹭著把糧車推過去,押司老劉伸手捏了捏麻袋,眉頭一皺:「穀子沒曬透,按規矩每石加一斗鼠雀耗。」

  李大聞言立刻急了:「劉押司該好好看,俺曬了整整三天,每顆都磕得嘎嘣脆,如何有耗?」

  老劉也不理他,徑直從身後抽出一根銅尺,往袋中一插。

  再抽出來時,依稀可見尺面上沾著潮氣:「再加三升折耗。」

  聽聞此言,李大臉漲得通紅。

  這幾日本就一直在下雨,他們還大早上來收糧食,能沒有潮氣嗎?

  這群皂吏才是最大的鼠雀,真把百姓往死里整!

  他剛要開口,張都頭已經擺了擺手:「要麼交糧,要麼折錢,一石米兩貫五百文。」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有人問道:「市價才一貫八,怎的折得這般高?」

  張都頭冷笑一聲:「腳錢、庫錢都在裡頭,朝廷定的價,你與我爭甚麼?」

  這時,一個漢子把扁擔往地上一撂,大聲道:「俺不交!去年支移腳錢已交過了,憑什麼今年還要俺交道里腳錢?」

  張都頭臉色一沉,兩個弓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漢子肩膀:「抗稅不交,便鎖回縣衙!」

  那人的媳婦哭著撲上來,卻被弓兵推了個趔趄。

  人群里一陣騷動,眾多村民皆是咬牙切齒,恨不得將這群碩鼠生吞活剝了。

  眼看情況要失控,一個穿著長袍的年輕人撥開人叢,走了出來。

  村民們見到他,皆是安靜了下來。

  那年輕人拱手道:「張都頭,王老四說的是實情,朝廷規定折變之法『不得過三分』,如今高出市價三成多,怕是於法不合。」

  張都頭斜眼看他:「秀才公,你是讀書人,我不與你爭辯。」

  「折變的數目乃是府里下的公文,我也是照章辦事,你若不服,只管去府里敲登聞鼓。」

  「可不管爾等如何說辭,今日這糧卻是少一粒都不行!」

  趙秀才被噎得無話,只得退入人群。

  他尋到村中保正,低聲道:「我觀今日這情形,怕是要出亂子。」

  保正卻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滿臉焦急地問道:「那你說如何是好?」

  趙秀才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前些日子梁山李頭領不是說過,有事可去尋他?」

  保正遲疑道:「那是個賊寇,剛剛擊退了官軍鬧得沸沸揚揚,如何信得過?」

  「死馬當活馬醫吧。」趙秀才嘆了口氣:「把黑風賊引來,讓他們和官府狗咬狗,總比把火燒到自己身上好。」

  保正一跺腳:「也罷,俺這便去梁山走一趟。」

  。。。。。。

  卻說李崢得了保正報信,正坐在聚義堂前和劉若宰下棋。

  聽了保正的話,把棋子往盤上一扔,冷笑道:「正想著找幾個出頭鳥來立規矩,瞌睡便有人送枕頭,來得好!」

  對面的劉若宰看著自己馬上要連成四顆子的黑棋,眨了眨眼睛,懷疑這小子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讓自己陪他按照孩童般的五星連珠規則下棋就罷了,怎麼還玩賴?

  李崢當下點了二百馬軍,帶了牛昂、安寧二位頭領,飛馬下山,直奔王家村而來。

  到了村口不遠,李崢勒住馬,遠遠望見村口老槐樹底下人頭攢動,隱約能聽見爭吵聲。

  但他看了一圈,眉頭緊鎖起來,舉起手示意後方騎兵止步。

  保正急得滿頭是汗,湊上來催促道:「大王,快些出手罷!再鬧下去怕是收不了場。」

  李崢斜眼看了村口一眼,聲音不冷不熱:「王保正,這不對吧。」

  保正一愣:「大王此言何意?」

  李崢反問道:「你叫我來,是為村民討公道,還是禍水東引來的?」

  保正連聲道:「大王誤會!王家村村民皆敬服大王,這才盼大王來主持公道,何來禍水之說?」

  李崢沒有接話,只伸手摸了摸烏雲的鬃毛,淡然道:

  「你能主動來找我,我很高興。可王家村的態度,我不喜歡。」

  保正一愣。

  態度,什麼態度?

  火燒眉毛了,莫不是還要全村村民出來給他磕頭?!

  正張口要辯解,李崢已經擺了擺手:「回去吧,想好了再來,我只在村口等你一刻鐘。」

  保正無奈,只得掉頭回村,在人群里找到趙秀才,把李崢的話說了一遍。

  趙秀才聽完,忙問:「當初那黑風頭領是怎麼說的?」

  保正道:「就說往後不須再給官府交稅,只交兩成給梁山,他們替咱們趕走流寇、保一方平安。」

  趙秀才又問:「旁的沒說別的?」

  保正一拍大腿:「還說了!讓咱們在村口插一面黑旗,才算受梁山庇護。」

  趙秀才急道:「那還等甚麼!快去尋一面黑旗來!」

  保正苦著臉:「這會子叫俺上哪裡找黑旗去?」

  趙秀才一跺腳:「沒有黑旗,尋一件青衣、一件黑布衣裳也行啊!先示人以誠!」

  保正愣了一下,隨即轉身就往家跑:「俺家娘子有一條黑裙子,我去扒了來!」

  不一會兒,一根竹竿從村口籬笆旁豎了起來,竿頭挑著一件肥碩的黑色裙衫,迎著風搖擺。

  李崢遠遠看見那件裙衫,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保正也是個妙人,莫不是給她老婆睡裙掛出來了?

  隨即收斂笑意,朝身後二百馬軍喊道:

  「小的們,來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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