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藥方救命


  劉家院裡,哭成一片。

  "娘!娘你醒醒啊!"劉二流跪在炕邊,捶胸頓足。

  衛生員束手無策:"這病,我沒見過。得送縣醫院——可縣醫院,也未見得有法子。"

  "都怪那妖孽!"劉二流他爹紅著眼,"是她咒的!"

  "放屁!"門口傳來一聲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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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奶奶抱著穗穗,跨進院門,後頭跟著秦老栓和顧承安。

  "你還敢來!"劉二流跳起來。

  "閉嘴。"穗穗從陳奶奶懷裡掙下來,掏出那張畫滿小草的紙,"給你。"

  "啥?"

  "藥方。"穗穗仰著頭,"救你娘的。"

  劉二流愣住了:"你……你不是妖孽嗎?你救我娘幹啥?"

  "你娘罵穗穗,"穗穗認真地說,"但你娘,不是壞人。"

  "她罵你……"

  "罵穗穗,嘴壞。"穗穗搖搖頭,"心不壞。"

  滿院子的人,都說不出話。

  "按著這個抓藥!"顧承安接過藥方,遞給聞訊趕來的常站長,"老常,你看看。"

  常站長就著燈,眯眼辨認那些歪扭的小草。

  "柴胡……金銀花……這個是……貫眾?"老爺子越看越快,"清熱,解毒,透表——對症!全對症!"

  "藥房有嗎?"

  "供銷社的藥櫃,八成湊得齊!"

  "我去!"秦老栓一揮手,"民兵跑步去!"

  藥抓回來,連夜熬。

  頭一碗藥湯,顧承安端著,站在炕邊。

  劉二流的娘燒得滿臉通紅,牙關緊咬。

  "灌!"顧承安說。

  一碗藥灌下去,守到後半夜——

  熱度,退了。

  "退了!燒退了!"衛生員一摸額頭,喊出聲來。

  劉二流的娘睜開眼,頭一句話:"這藥……苦。"

  "苦。"穗穗趴在炕邊,"但治病病。"

  "苦藥藥,"老人咂著嘴,"是穗穗給的?"

  "嗯。"穗穗點頭,"穗穗畫的。"

  老人渾濁的眼睛,淌下兩行淚。

  "老婆子……罵過你……"

  "穗穗知道。"穗穗替她掖掖被角,"喝藥藥,不說這個。"

  劉二流"撲通"一聲,對著穗穗跪下了。

  "姑奶奶!"他咣咣磕頭,"我不是人!我罵你妖孽,你還救我娘!我不是人!"

  "起來。"穗穗往後躲,"穗穗不要你跪。"

  "我跪!我該跪!"

  "那你,"穗穗想了想,"去幫柱柱家挑水。"

  "挑!我挑一輩子!"

  第二天,劉二流的娘能下地了,拄著棍,非要親自上門。

  "穗穗!"老人進門就跪。

  "哎哎!"穗穗嚇得直蹦,"奶奶快起來!穗穗受不起!"

  "受得起。"老人拉著穗穗的小手,"老婆子這條命,是崽給的。往後,誰再罵穗穗,老婆子頭一個不答應!"

  "那不行。"穗穗搖頭,"吵架架,不文明。"

  滿院子人,笑出了眼淚。

  村里染病的人家,一家一家,都喝上了藥。

  三天,時疫壓住了。

  消息報上去,省里連夜開會。

  第七天,一輛吉普車開進槐樹村,送下來一份紅頭文件。

  書記親自念——

  "經研究,槐樹村列為特一號試點。顧承安同志,即日起正式入駐,兼任試點專員。"

  "另,"書記環視全場,一字一頓,"穗穗的情況特殊,列入保密範圍。全村村民,不得外傳,不得議論,違者——按保密規定處理!"

  "是!"全村齊聲應。

  散會後,村民們沒走。

  不知誰帶的頭,黑壓壓跪倒一片。

  "使不得!快起來!"陳奶奶慌忙去扶。

  "陳嬸子,"張大娘抹著淚,"崽是咱全村的救命恩人,這一跪,她受得起!"

  "受不起受不起!"穗穗嚇得直往奶奶懷裡鑽,"穗穗才三歲半!"

  當天晌午,秦老栓主持,開全村大會。

  頭一樁事,清算二叔公一家。

  "陳老二!"秦老栓點名,"災年逼賣烈屬孤崽,換三袋薯干——這事,你認不認?"

  二叔公的汗,淌成了一條河。

  "認……認……"

  "罵穗穗賠錢貨,認不認?"

  "認……"

  "還有!"張大娘站出來,"去年冬天,你家借陳嬸子半袋谷,還了嗎?"

  "沒……沒還……"

  "連本帶利,還!"

  "滿倉!"王老漢也站了出來,"你在村口,推過穗穗一跤!認不認?"

  陳滿倉把頭埋進褲襠:"認……"

  "給穗穗賠禮!"

  一家三口,被推到穗穗面前。

  "對、對不住……"二叔公的腰,彎到了地上。

  穗穗往奶奶懷裡縮了縮。

  "穗穗,"秦老栓問,"你原諒他們不?"

  穗穗想了想。

  "原諒。"她小聲說,"但穗穗,不跟他們玩。"

  "聽見沒?"秦老栓一揮手,"三歲娃都懂理,你們呢?"

  "村里決定,"秦老栓一字一頓,"你們家,另立門戶,搬出老宅!往後,穗穗,是陳家獨苗。你們,不許再登這個門!"

  "該!"

  "搬!今天就搬!"

  全村人的唾沫星子,快把二叔公一家淹了。

  一家三口,灰溜溜卷了鋪蓋。走到村口,二嬸回頭看了一眼陳家的方向,腿一軟,差點跪下。

  夜裡,陳家小院恢復了安靜。

  "奶奶,"臨睡前,穗穗想起啥,"穗穗今天,變回來沒?"

  "變回來一點了。"陳奶奶捏捏她的小胳膊,"長肉肉了。"

  "那就好。"穗穗鬆了口氣,"穗穗還想,長高高。"

  "睡吧。"陳奶奶給她蓋好被,"夢裡啥都有。"

  "嗯。"穗穗閉上眼,"穗穗去夢裡,幹活啦。"

  陳奶奶失笑:"夢裡還幹活?"

  "嗯。"穗穗的聲音越來越小,"國家的事,忙……"

  穗穗躺在奶奶懷裡,摸著胸前的麒麟玉佩,睡得迷迷糊糊。

  後半夜,她做了個夢。

  夢裡,玉佩發起光來,暖融融的,像揣著一個小太陽。

  光裡頭,浮出一座老宅。

  青磚,高門,門口兩座石獸。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

  匾額上,兩個鎏金大字,在夢裡,明明滅滅——

  穗穗踮起腳,使勁看。

  那兩個字,到底是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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