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怎麼是你？
江逾白正伸手拿床頭柜上的眼鏡，聞言動作頓了下，垂眸凝向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亂，嗓音清淺：「沒有，只是睡得不安穩，一直在翻身。」
話落，他戴上那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完美遮住了眼底深處的暗色。
溫阮悄悄鬆了口氣，「那就好。」
江逾白黑沉的眼眸落在她還有些蒼白的臉上，語氣不容置喙：「今天別去高翻院了。」
「嗯。」溫阮點頭，「主任昨天給我批了兩天假。」
這時，他手機專屬鈴聲響起，屏幕上跳動著姜晚星的名字。
她是外交部的新聞司，專管涉外突發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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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點來電，顯然是公務險情。
溫阮恰好看到，眸子低垂，像是被人從虛擬世界拉回現實。
江逾白從容地接起電話，彼端傳來她急促不安的聲音，「逾白，今早對外預審稿件出現關鍵紕漏，外方代表團提前抵達，部里讓你趕緊來兜底。」
他眉間倏然一緊，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收緊，「穩住現場，封存所有待發稿件，我二十分鐘到。」
掛斷電話，他匆忙起身穿外套。
溫阮看著他明顯的著急，心裡的弦不由得繃緊。
結婚三年，她極少見他這般失態。
他素來冷靜，縱使面對大型涉外記者會也面不改色，唯獨姜晚星一通電話，便能讓他喜怒與色。
「是姜小姐出什麼事了嗎？」溫阮壓下口中的澀，故作不經意地問道。
「嗯，早餐我待會讓人送來，你好好休息。」江逾白系好領帶，回完，就大步走出臥室。
溫阮凝視著他離去的背影，聽到大門關上的響動，喉嚨里有種火燒火燎的感覺翻湧上來，分不清是病還是別的。
她垂下眼帘，澀意在心口蔓延。
溫阮一直知道江逾白心裡有姜晚星。
也知道他們不僅是工作上最默契的搭檔，還是無人能取代的青梅竹馬。
可看見他對姜晚星的例外，她強制地把心底剛燃起的那點苗頭掐滅的一丁點不剩。
或許她應該自覺點！
轉眼兩天過去，溫阮按時上班。
她剛處理完第一封積壓郵件，花花便湊了過來，眼底滿是擔憂：「阮阮，你臉色還是很差，前兩天是生病了？」
「換季著涼，已經沒事了，謝謝你的關心。」溫阮莞爾一笑，隨後把校對完的譯稿遞過去，「你上次托我校對的稿子，改好了。」
花花一臉感激，「謝謝，待會請你喝奶茶。」
溫阮也沒和她假客氣，「少糖。」
「放心，你的口味我清楚。」
簡單寒暄過後，溫阮繼續看著電腦處理工作。
中午快下班時，她端著杯子去茶水間接水，拐過走廊轉角迎面碰上一個人。
姜晚星穿著淺杏色風衣，手裡拿著文件袋，看到溫阮停下了步伐，溫柔笑道，「又見面了，阮阮。」
溫阮有些意外，「姜小姐來高翻院是有事？」
按理說，外交部與高翻院職能分立，若無專項跨部門合作，幾乎不會產生任何交集。
「嗯，部里近期準備啟動涉外人文合作項目，我過來遞交聯合對接材料。」姜晚星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擔憂的問，「前兩天逾白跟我說你發燒了，一定要多注意身體。」
溫阮手指在杯壁上緊了緊，「謝謝，已經沒事了。」
她沒想到，她發燒這種事，江逾白也會告訴她……
內心不禁自嘲，不愧是青梅竹馬，他們之間似乎從來都沒有秘密。
姜晚星又補充道，「對了，我認識一位很厲害的心理醫生，專門診治精神壓力，很多涉外工作人員高壓失調都會找他調理，你可以去試試。」
說著，她從風衣口袋拿出一張名片，遞到溫阮面前。
「不用了，姜小姐，我不需要。」溫阮委婉婉拒。
姜晚星笑容不變，把名片又往前遞了遞，「拿著吧，有備無患。」
溫阮沉默一瞬，伸手接過，「謝謝。」
姜晚星看了眼腕錶，「我還得和逾白開會，先告辭了。」
「慢走。」
姜晚星轉身離開，笑容逐漸消失，眼底一閃而逝地謾諷。
溫阮目送她走出自動門，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名片，轉身走到垃圾桶邊彎腰鬆手。
卡片落進桶底，被廢紙蓋住。
她接了半杯熱水回工位，盯著屏幕失神了兩秒鐘。
這時，內線電話響了。
她接起，沈亦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溫阮，過來一趟。」
「好。」
溫阮起身來到主任辦公室，敲門進去。
沈亦城示意她坐，從手邊抽出一份文件夾推到面前，「季氏有個跨國項目出現了技術紕漏，外方要求重新談判對接，現在急需一名精通法、德雙語的隨行同傳。上次萊對你的專業度評價很高，這次我也想讓你去對接。」
似想起她才大病初癒，沈亦城又補充了句：「項目強度大，如果你身體吃不消，可以拒絕，院裡不勉強。」
溫阮翻開文件，目光掃到負責人是「季時衍」時，指尖微不可察停頓了幾秒。
她下意識地想回絕。
可她總不能每次一碰到他就逃避。
更何況，她也想揪出上次在季氏偷拍她的人。
斟酌良久，溫阮道：「我接。」
「確定？」
「嗯。」
沈亦城笑了一下，「那你交接完手頭工作，明天正式進駐季氏項目組。季總他的行事風格可能會比較嚴厲，後續有任何難處，隨時和我溝通。」
「謝謝沈主任。」
溫阮回到工位上，打開郵箱下載項目資料，一邊翻一邊在筆記本上做標註專業術語。
手機忽然亮起，是江逾白髮來消息：【今天復工嗎】
溫阮：【嗯。】
回完，思索再三，溫阮還是決定把要再見季時衍的事情告知江逾白。
【季氏的跨國談判，需要雙語陪同翻譯，院裡安排了我。】
這條消息發送出去，對話框那邊很久沒回。
溫阮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氣了，想解釋下緣由。
可打好的字，最後又刪了。
算了。
他應該不會在意。
想到這，她放下手機，繼續翻技術文檔。
與此同時，外交部新聞發布大廳。
江逾白剛結束全英文涉外記者發布會。
他下台接過助理手中的手機，打開了和溫阮的對話框，看到那條消息，頓時擰緊了眉。
手指停在屏幕，久久未動，周身的氣壓也極低，讓一旁待命的工作人員大氣都不敢喘。
「江司長，還有5分鐘，到會議時間。」助理硬著頭皮，提醒。
「嗯。」最終，江逾白沒回。
……
另一邊。
溫阮看他都24點了還沒回家，猶豫好久，終究也沒發去消息詢問。
次日清晨。
溫阮準時抵達季氏集團大廈，前台引路直達三十二樓會議室。
推開門，屋內幾名項目負責人紛紛朝她打招呼。
她含笑示意，剛坐下，身後便傳來一道沉戾的男聲。
「溫阮。」
聞聲，溫阮轉頭，看到季時衍正居高臨下睥睨著她。
「怎麼是你？」